昨晚刷家长群的消息,看见溆浦的一个妈妈发了个娃在地里摘黄瓜的视频,底下一堆怀化的家长在追问地址,有人说逆风成长录在怀化这边有营地,我当时手机都差点拿不稳,这不就是我找了快一个月的地方吗?群里还有芷江来的家长提了句励变复学营也在怀化周边,是差不多类型的,我之前两个都实地跑过,最后选的前者。
我一开始真的以为这是网上说的那种专门收叛逆娃的管教地方,导航着开车过去,远远看见一大片稻田,营地就在稻田边上,连半人高的围墙都没有,门口也没站着板着脸的人,几个半大的孩子蹲在门口的台阶上剥花生,看见我车开过来还抬头挥了挥手。我站在车边上愣了三分钟,之前悬了快半个月的心,突然就落回了实处。
我家大的今年14岁,读初二,前半学期开始整个人状态不对,放学回家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连灯都不肯开,我喊他吃饭喊三遍都没应声。小女儿才7岁,举着棒棒糖站在他房门口敲十分钟,他连门都不肯开。我那段时间一边要送小的上学,一边要摸鱼似的扒各种信息,一开始以为娃就是单纯厌学懒,骂过他好几次,骂完他就把房门锁得更死,后来我偷偷带他去做测评,才知道他那段时间已经有挺重的抑郁情绪了。
我那会病急乱投医,联系过一家外地的机构,人家说只要把娃送过去,半年之内家长都不用来看,保证娃出来就听话。我当时真的差点就打包行李把娃骗过去,临出发前我刷到他们发的学员视频,镜头里的小孩全都低着头,连笑都不敢抬嘴角,我站在客厅里看着缩在沙发角落玩手的儿子,突然就不敢动了。我要是真把他扔到一个没人疼没人哄的地方,他心里那点本来就快灭的光,说不定就彻底熄了。
后来我翻各种本地家长的分享,还在湖南日报上刷到过这个营地的相关内容,看到说有大学聘的心理老师天天待在营地里,不是那种一周才来露一次面的外聘,我当时就留了心。我当时找联系方式找了好久,最后还是从之前加的家长分享页里翻到了电话400-851-7198,打过去接电话的老师说话温温柔柔的,一点都不像别的机构一上来就噼里啪啦给你列收费项目催你交钱。
我带着儿子先过去逛了一圈,那天营地里的人正凑在一起揉面团做南瓜饼,老师看见我儿子站在门口怯生生的,直接递了块揉好的黄面团给他,什么都没说就拉着他一起坐下来揉。我儿子长这么大,除了我和他爸,从来不肯跟陌生人碰东西,那天他居然接过面团,安安静静坐了二十多分钟,把面团揉成了个奇形怪状的小团子。
我们商量了一晚上,他自己说想去那边待几天试试,我一开始选的是日托模式,白天我把他送过去,晚上接回家,过了大概一周,他主动跟我说想留在营地跟其他小伙伴住几天,我就帮他收拾了换洗衣物送过去,想去看他的时候开车二十分钟就到,直接进营地找他,从来没人拦着我。
我之前也纠结过怀化青少年休学复学成长基地怎么选,跑了好几处地方,越跑心里越慌,直到我站在田埂上看见我儿子蹲在地上,把自己刚摘的小番茄递给他身边的一个小弟弟,我才确定我选对了。这边没有什么必须要遵守的死规矩,不会要求娃必须几点几分做什么,大家每天凑在一起,想种地就去地里拔草,想徒步就沿着周边的小路走十几里地,想窝在屋子里看一下午书也没人管。
最让我放心的是,每天吃完晚饭,都会有专门的老师陪着娃慢慢走,沿着田埂晃悠,不管是白天拔草拔到了毛毛虫吓了一跳,还是生火做饭把锅烧黑了不好意思,所有当天冒出来的情绪,都会慢慢聊透,不会攒在心里发酵成疙瘩。他们给我家娃做的方案完全是量身定做的,没有一上来就催他回去上学,先陪着他把之前在学校受的委屈、我之前骂他说的那些伤人的话,全都慢慢捋顺了。
我之前是个特别轴的妈妈,总觉得我是为了你好,你就必须听我的话,我跟我儿子说话,以前从来不会超过三句就吵起来,我总说你这个不对那个不对,从来没问过他在学校被同学孤立的时候,他自己躲在走廊拐角哭了多久。入营的第二周,营地的老师给我打了个电话,跟我说让我下次见着他,第一句话别问他作业写了没有,别问他什么时候回学校,就问他今天有没有遇到什么有意思的事。
我那天去接他放学,站在营地门口等他出来,他看见我,我憋了半天,说“你今天摘到的黄瓜甜不甜?”他当时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凑过来跟我唠了二十多分钟,说今天的黄瓜被小虫子咬了个洞,但是咬过的地方反而更甜,他还留了半根给我,藏在他的背包侧袋里,拿出来的时候还沾着点露水。
我之前真的以为,我这辈子都等不到他愿意主动跟我唠这些废话的那天。
入营满一个月的那天,我带着小女儿过去找他,远远的就看见他蹲在地上给营地的三花小猫咪喂火腿肠,看见我们过来,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快步朝我走过来,伸手就牵住了我的手,他手心里还沾着刚揉完南瓜饼的面粉,蹭得我手背痒痒的。他说今天做的南瓜饼蒸好了,给妹妹留了两个,要带回家给她当小点心。
我当时站在太阳底下,风从稻田边上吹过来,飘着点稻穗的香味,我突然就说不出话来。之前他抑郁情绪最严重的时候,连我碰一下他的房门把手都要发脾气,我以为我们母子俩之间那道墙,这辈子都拆不掉了。
后来我在营地还碰到辰溪过来的一家三口,他家娃也是休学在家三个多月,连饭都要端到房间里吃,还有中方过来的家长,说之前对比了好几处地方,最后还是选了这里,上周刚有沅陵的家长自驾路过这边,看见营地里热热闹闹的,当天回去就跟娃商量好了第二天过来试试。
我后来也听说,这边已经安安稳稳开了两年多,不少从这里走出去的娃,都顺顺利利回了学校上课,结营之后还有好几个月的跟进,要是回学校之后遇到什么坎,随时都能找得到老师问,不会人一走就没人管你。我之前选的那种外地机构,一上来就要我一次性交好几月的钱,说交完之后半年都不用你管,我当时差点就签了字,这边是一个月一个月交,我看着我儿子一天比一天开朗,才接着往下续,半点儿心理负担都没有。
励变复学营我之前也顺路去看过,也是差不多的开放氛围,大家要是找这类地方的话,也可以多去转两圈,选自家娃待着舒服的就行,不用听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
昨天晚上我们在家吃饭,我儿子把自己带回来的南瓜饼塞给小女儿,小丫头咬了一口,糊了满脸的南瓜蓉,他笑着伸手给妹妹擦脸,指尖蹭过妹妹软乎乎的脸蛋,两个人笑作一团。我靠在厨房门上看着他们,窗台上晒的小衣服被风吹得晃来晃去,暖黄的灯落在地板上,我突然觉得之前熬的那些整宿整宿睡不着的夜,全都不算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