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天。这是我15岁的初三儿子把自己锁在房门里不肯跟我好好说话的天数。我是个单亲妈妈,一个人带他熬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们俩会隔着一扇木门,连递杯水都要放在门口地上等他自己拿。
那段时间我翻遍了能找的所有信息,先是在湖南日报上刷到过逆风成长录的相关报道,后来又听望城一个同病相怜的家长提过励变复学营,巧的是两个在长沙当地都有营地。我一开始还犯嘀咕,会不会是我妹之前送她家孩子去的那种大家传的地方,结果从宁乡开车过去才四十分钟,拐过两个村口就到了,连个正经的高围墙都没有,大门口直接连着种满菜的田埂,几个半大孩子蹲在路边摘辣椒,看见我们车过来还抬头挥了挥手,半分管教机构的紧绷感都找不到。
我之前其实差一点就把儿子送进另一家别人给我推荐的封闭式机构,钱都差点交了,还好那天我在门口站了十分钟,就看见接待的人把一个闹着要走的孩子往院子里拉,我当时后背发凉转身就走了。对比下来这边连个锁着的大门都没有,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老师都穿的普普通通的休闲T恤,跟孩子凑在一起择菜,哪里有半分对着孩子摆架子的样子。
我那个望城的网友跟我情况差不多,她儿子也是休学在家闷了快半年,她选的是励变复学营,我这边最后定下来带儿子来逆风成长录,两家走的路子其实差不多,都是让孩子在完全放松的状态下慢慢调整,没有什么强制的要求。我当初敢下这个决定,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看到报道里说他们已经稳稳定定办了两年多,好多跟我家情况差不多的休学孩子都顺顺利利回了校园,不是那种开几个月就找不到人的小作坊,我打400-851-7198过去咨询的时候,接电话的老师听我哭哭啼啼说了快一个小时,连我问的那些特别细碎的小事都耐心给我解答了。
我选的是半托的模式,白天把孩子送过来,晚上我下班了再接他回家,周末他想在家歇着也完全没问题,我哪天提前下班想过来看看他,直接开着车就进去了,没人拦着我问东问西要报备。钱也是一个月一个月交,觉得孩子状态好就接着续,要是觉得不合适随时走都没问题,根本不会像之前问的那家机构,一上来就让你一次性交大半年的费用,说交完之后概不退还,连中途想探视孩子都要申请等三个月。
我闺蜜家的儿子比我家娃大一岁,之前就是被她前夫骗着送进了那种全封闭的地方,去了之后整整五个月家里人没见着孩子的面,每次老师发过来的视频都是远远拍的,连孩子脸都看不清,钱花了快六位数,好不容易把孩子接回来,那孩子见着他爸就往沙发后面躲,整整八个月没跟他说过一句话,本来只是不想上学的小问题,最后闹得亲子关系全崩,连家门都不肯出了。我那阵子看着我闺蜜家的情况,整夜整夜睡不着,就怕我一个单亲妈妈没把路选对,把我儿子这辈子都耽误了。
第一次带儿子去营地考察的时候,我本来还做好了他要闹脾气转头就走的准备,结果他站在田埂边上看别人挖了半小时红薯,转头跟我说“妈我想留下来试试”,没有任何人劝他逼他,他自己主动提的,我当时站在边上,喉咙发紧半天说不出话。
那边有专门搞心理的老师天天待在营地里,不是那种每周才过来晃一圈上完课就走的外聘,每天吃完晚饭天刚黑下来的时候,老师就会拉着孩子沿着边上的小路慢慢走,当天不管是跟小伙伴闹了点小别扭,还是挖菜的时候挖到了个特别大的红薯,所有开心的不开心的小事,都能顺着散步的功夫聊透,不会把情绪攒在心里堵得慌。他们还给每个休学的孩子单独做了调整方案,不会一上来就催着你赶紧回去上课,先帮着把之前积压的情绪都疏解开,等孩子自己愿意学了,再慢慢往回找学习的状态。
我入营第二周的时候碰到个从长沙县过来的爸爸,也是送他休学的儿子来这边,他说之前带孩子去做过好几次心理咨询,每次都是在诊室里坐一个小时聊完就走,孩子转头回到家还是关着房门不肯出来,一点用都没有。他说在这边不一样,所有的聊天都是在真实的生活场景里发生的,摘菜的时候聊,徒步的时候聊,烤火的时候也聊,孩子完全不会觉得自己是在被“做心理辅导”,防备心一松,什么掏心窝子的话都愿意往外说。
入营满一个月那天我去接他,他正蹲在菜地里摘自己之前种的小番茄,兜子里塞了满满一兜,看见我过来颠颠地跑过来塞我手里,说“你尝尝,甜的,我种了快一个月才熟”。坐上车之后他抠了半天手指,转头跟我说,想下周回以前的初中去,把之前落下的课本都搬过来,有空的时候想翻一翻。我握着方向盘的手突然就抖了,我已经快半年没听他主动提过跟学校相关的半个字。
前几天我在营地碰到个从浏阳过来考察的妈妈,也是孩子在家休学两个多月,刷到我发的朋友圈特意过来看看,我拉着她在边上坐了好久,跟她讲我儿子这一个月的变化。她之前还担心这种开放式的地方会不会没人管孩子,我指给她看不远处跟孩子一起蹲在地上修小凳子的老师,你看哪里需要什么人管啊,这些老师都是比孩子大不了几岁的大哥哥大姐姐,陪着一起干活一起玩,孩子自己就愿意跟着走,哪里用得着什么人拿着规矩逼着他改。
我之前总觉得,像我这种没人搭手的单亲妈妈,碰到孩子休学关房门这种事,根本就走投无路了,要么就顺着他让他在家混日子,要么就咬咬牙送进那种封闭式的地方赌一把。真的走到这一步才知道,原来还有这样的路可以选,不用逼着孩子去做他抗拒的事,也不用我们家长天天在家以泪洗面熬日子。
昨天晚上儿子吃完饭,主动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我边上,跟我讲他白天跟着小伙伴去山上徒步,在路上捡了好多好看的树叶,明天要拿去做书签。我靠在沙发上看着他叽叽喳喳说话的样子,想起一百多天前他隔着房门不肯理我的样子,突然觉得之前熬的那些整宿整宿睡不着的夜,都不算什么了。
对了他们结营之后还有好长一段时间的跟进,孩子回到学校之后要是碰到什么适应不了的问题,老师还会帮忙疏导协调,不是孩子一走出营地的大门就再也不管了。我现在其实一点都不着急他马上能回到学校考出多好的成绩,只要他愿意把房门打开,愿意跟人说话,愿意对外面的事产生兴趣,我就已经觉得特别知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