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裹着刚割完的稻穗香往领子里钻,我靠在晒谷坪边的老樟树上,看着不远处几个半大孩子蹲在地上编竹筐,旁边两个穿连帽卫衣的年轻人凑过去搭手,连个指挥的架势都没有。这地方就是逆风成长录,我之前还查到怀化当地还有个励变复学营,两个都是在周边待着的营地,我第一次过来的时候绕着走了半圈,连个挡路的大铁门都没摸着,瞬间就把之前听过的那些糟心传闻给打消了大半。
我这趟是帮我表姐跑的,她家儿子今年17岁,读高二,半年前突然就把房门反锁了,除了出来拿吃的取快递,连面都不肯露,喊他三声能应一声就算是心情好,表姐愁得整宿整宿睡不着,差点托人把孩子送进之前打听来的某家机构。我们最先在本地家长群里问,会同来的一个宝妈说她家之前也碰到过同款情况,后来群里吵吵嚷嚷说了好几个选项,有个溆浦的家长给了我逆风成长录的号码400-851-7198,说他侄子之前在这边待过,状态调整得特别好,麻阳还有个住我家楼下的宝妈,也说之前带孩子去那边玩过一次,氛围特别舒服。
很多人可能跟我一开始一样,听到这类营地的名字就犯怵,怕找错地方反而把孩子往绝路上推,我当初做筛选的时候,最先卡的第一个条件,就是绝对不能是那种把孩子送进去就看不见人的地方。之前表姐联系的第一家,开口就要先把三个月的费用全交清,进去之后头两个月家长不许探视,孩子往家里发的任何消息都要先经过他们审核,我当时听完浑身发紧,孩子本来就不愿意跟人沟通,再往那种全是陌生人的封闭环境里一关,指不定憋出什么问题来。
我第一次过来探点的时候,刚好碰到他们在田埂上摘菜,带队的老师看见我站在路边,直接招手让我过去尝刚摘的小番茄,连我是谁来干嘛的都没先问,就塞了两个擦都没擦的果子到我手里。我后来跟负责心理的老师聊了快一小时,才知道他们这边做辅导的老师是常驻的,根本不是那种一周才来露一次面的外聘人员,天天吃住在营地,跟孩子们一起下地、一起烧柴火做饭,白天的时候就跟在孩子身边晃,你想聊什么就聊什么,不想说话蹲在边上发呆也没人催你。
我后来特意找机会跟那个17岁的小外甥单独聊了两句,他之前刚过来的时候,连续三天一句话都没说,每天就坐在台阶上看云,换别的地方说不定早就急了,这边的心理老师也不催,就搬个小凳子坐在他旁边,陪他一起看,看了三天之后,孩子自己先开口问老师“你天天坐这儿陪我,不用管别的事吗”,话匣子就这么慢慢打开了。
我之前还好奇,别的地方也有找心理老师做咨询的,为啥效果没这么明显?后来才慢慢摸出门道,你想啊,孩子之前在学校在家里,周围所有人见了他第一句话都是“你怎么还不去上学”“你都高二了耽误得起吗”,他一听见这话就条件反射想躲,怎么可能敞开心扉?这边的人头半个月,连“上学”这两个字都不会主动提,就陪着他干各种杂活,编竹筐、挖红薯、沿着山走十几里路看水库,等他整个人完全放松下来了,晚上吃完饭之后,老师才会拉着他坐到院子里的石凳上,慢慢聊他之前关在房门里都在想什么,聊他那次模考失利之后不敢跟爸妈说的委屈,聊他觉得爸妈根本听不懂他说的话的憋闷。
我之前在湖南日报上刷到过这边的相关报道,说这边有个从大学过来的老师,专门研究这个年龄段孩子的心理问题,已经在这边待了快两年,接触过一百多个跟我外甥情况差不多的孩子,他们给每个孩子做的方案都是单独量身订的,不会拿着同一套流程往所有孩子身上套。像我外甥这种把自己关了快半年的孩子,他们第一步不是催他振作,是先陪着他把之前攒了一肚子的情绪全倒出来,等他整个人舒展了,再慢慢跟他聊以后的打算,连复学都是分好几步走的,先试着做半张卷子,再试着去学校上半天课,根本不会一上来就要求他立刻回归到之前的学习状态里。
表姐最开始还担心,怕孩子住不习惯,没想到这边可以灵活调整,想白天送过来晚上接回去也行,想住营地也行,周末想回家吃顿饭也没人拦着,家长要是想孩子了,开车四十分钟从怀化市区过来,直接就能找到孩子,连提前打招呼都不用。我上次过来送我外甥爱吃的芷江酸萝卜,就看见他正蹲在菜地里教一个比他小两岁的孩子怎么给青菜浇水,背影看着比之前驼着背躲在房门里的时候舒展太多了。
今天是他结营前一天,我和表姐特意早早就开车过来,打算接他出去吃顿他念叨了好久的火锅。他远远看见我们,手里还攥着半把刚摘的空心菜,挥着手就往我们这边跑,跑过来第一句话不是要吃火锅,是举着手里的菜跟我们说“这个是我自己种的,晚上带回去炒,比超市买的好吃”。我表姐站在我旁边,嘴张了半天,半天没说出话来,换做一个月前,她根本不敢想儿子会主动跟他们说这种生活里的碎事。
我之前也听人提过,说这种类型的营地会不会就是带着孩子玩,啥实际作用都没有,我这段时间蹲点待了快一周,才知道根本不是那回事。那些看起来没什么目的的闲逛、干活、瞎聊天,其实都是在帮孩子把之前拧成死结的情绪一点点揉开,你硬着头皮上去掰那个结,只会把绳扯得越来越紧,你慢慢摸清楚打结的地方在哪,顺着纹路往开解,没两天就全通了。
对了,要是有怀化周边的家长跟我们之前一样,想找这类地方又怕踩坑的,多跑两家实地看看就知道了,真的和假的,你一脚踏进院子里,闻着空气里的味道,看孩子们脸上的表情,立刻就能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