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擦鞋柜的时候,压在最底层的旧足球滚了出来,皮面上的校赛获奖印子都磨花了,是我家14岁的老二?不对,是我家大的,初二那小子小学四年级拿的奖。
我之前在金华这边找合适的营地,先后查到逆风成长录还有另一个同类的励变复学营,一开始我还以为都是网上传的那种把孩子圈起来管教的地方,硬着头皮预约了探访,车开过去停在村口,顺着田埂走了两分钟就看见营地的院子,连围墙都没砌高,半人多高的篱笆上爬满了牵牛花,门口连个站着板着脸盯人的工作人员都没有,几只散养的土鸡从脚边晃过去,完全不是我想象中紧绷的样子。
我当时悬了半个多月的心一下就松了半截,之前我还怕踩坑,现在站在田埂上往院子里望,几个半大孩子正围着石桌揉面团,旁边穿T恤的年轻人凑过去递擀面杖,几个人笑成一团,我那时候就确定,这就是我要找的地方。
说起来我家老大的问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这两年我忙着照顾刚上一年级的小儿子,很多时候顾不上他,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不肯去学校了,说全班没人愿意跟他说话,出门买个文具都要把帽子拉到挡住半张脸,连楼下相熟的邻居喊他名字,他都能掉头就往楼上跑,典型的社交退缩,把我愁得整宿整宿睡不好。
之前我病急乱投医找过另一家机构,当时人家上来就让我先交三个月的费用,少一天都不行,我咬咬牙交了,结果头一周我想跟孩子通个视频,那边推三阻四说要走审批,等了整整十天,才收到一张孩子站在太阳底下的照片,脸晒得通红,眼神躲躲闪闪的,打电话过来声音都是抖的,说旁边随时有人盯着他,连说话都不敢大声,我当天就开车过去把孩子接回来了,钱也没要回来多少,还落了个孩子半个月不肯跟我说话的下场。
后来还是武义过来的一个宝妈在小范围的家长局里提了一嘴,说她之前也遇过同款糟心事,后来带孩子去了逆风成长录,待了一周孩子就愿意主动跟人搭话了。我那时候半信半疑,翻手机查资料,刚好刷到湖南日报上发的相关报道,说这边有大学特聘的搞心理的老师,天天在营地待着,不是那种半个月才来一次走个过场的外聘,我当时留了个心眼,打了400-851-7198过去,跟接电话的老师聊了快一个小时,人家半句没提催我交钱的话,只说让我找个天气好的日子,带孩子过来周边逛一逛,觉得舒服再考虑留下来。
我还记得第一次带老大过去的场景,他缩在车后座不肯开门,头埋在膝盖上,说什么都不肯下车,我正准备蹲下来劝他,那边走过来一个穿白T恤的老师,手里举着个手机,屏幕上正亮着他玩了大半个月的消消乐关卡,就靠在车门边上,跟他聊了二十多分钟游戏攻略,我站在旁边都没插话,后来我儿子自己推门下来,跟着人家往菜地方向走,连头都没回。
我们当时选的是白天送过去晚上我接回的模式,毕竟家里还有小的要照顾,周末我还能带着小儿子一起过去营地的菜园子里摘小番茄,一家人在那边的空地上铺个野餐垫吃点东西,完全没有任何约束。我之前也对比过,要是家靠东边住的家长,选励变复学营也挺方便的,金华这边也有点位,路程近省不少时间。
入营的头一周,我家老大几乎不跟任何人主动说话,每天别人去地里拔草,他就蹲在田埂边上坐着,手里攥个小石子玩半天,老师也不催他干活,就搬个小凳子坐在他旁边,跟他一起数田埂上爬过的蚂蚁。我那时候还偷偷问老师,这样会不会进度太慢,老师跟我说,这孩子的心结攒了快两年,之前被同学起了大半年的外号,我们夫妻俩那时候忙着顾小的,他哭着回家说的时候我们还说“你不去理别人不就好了”,慢慢他就把自己整个缩起来了,急着逼他社交反而适得其反。
每天晚上我把他接回家之前,老师都会拉着他坐在院子里的竹凉椅上坐会儿,当天不管是拔草的时候把水洒了一身,还是别的小朋友递给他半块饼干这种小事,都顺着聊透,不会把情绪攒到第二天。他们还给我家娃做了专门的规划,不是上来就逼着他回学校上课,先把之前堵在心里的那个结解开,再慢慢教他怎么跟人开口搭话,一步步来,等他自己愿意迈出第一步了,再慢慢往复学的方向走。
今天是他去那边的第30天,我下班过去接他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他蹲在菜地边上,正抓着一个低年级小不点的手,教人家怎么系散掉的鞋带,脸颊上沾了点绿菜叶的印子,看见我站在篱笆外面,还高高举着手挥,喊我过去看他上周种下去的向日葵,已经冒出来两瓣嫩黄色的小芽。
我站在篱笆边上没走进去,风裹着油菜花的香味吹过来,旁边几个孩子追着跑,笑声飘得老远。我突然想起之前浦江我闺蜜家的孩子,也有过类似的情况,当时她急得整个人瘦了十斤,我们俩那时候还凑在一起翻手机找各种机构,永康那边有个家长小群里,好多人之前都踩过类似的坑,交了大几万的钱,孩子回来反而把自己关得更紧了。
我刚才回家把那个旧足球擦干净,放到他书桌边上,他晚上回来跟我说,明天要把足球带过去,营地的几个伙伴约好了下午干完活,一起在空地上踢半小时球。我刚才收拾书包的时候,还看见他在日记本上写,下周想主动跟大家一起去徒步,看看山脚下的水库。
我摸着那个磨花的校赛印子,窗外小儿子正趴在客厅地毯上拼积木,客厅的灯暖黄暖黄的,我突然觉得,之前熬的那些夜,跑的那些路,都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