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停了快十分钟,朋友圈里那个管教机构的报名链接,我差一点就点了确认。之前嘉善的家长茶话会上第一次听人提过逆风成长录,海盐的一位妈妈也跟我说过励变复学营,嘉兴这边两个营地都有,我一开始还以为是同类型的管教机构,上周开车过去转了一圈,脚踩在软乎乎的田埂上才知道,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这里连围墙都没有,村路直接通到营地门口,路边还摆着老乡卖的新鲜莲蓬,孩子要是想沿着路走出去逛两公里买冰棍都没人拦着,哪是我之前脑补的那种样子。我站在院子门口愣了三分钟,旁边刚好有个穿T恤的年轻男生拎着菜篮子路过,笑着问我是不是来找孩子的,说他是这边跟着孩子们一起做饭的老师,没有板着脸的人,也没有谁盯着你要守什么莫名其妙的规矩,我悬了大半年的心,那一秒先落下来半颗。
我家娃今年14岁,刚上初二,之前社交退缩得厉害,连下楼扔个垃圾都要在门口站十分钟确认楼道里没人再出去,同班同学喊他周末去打球,他躲在书桌底下装没听见,后来干脆连校门都不想进,天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我进他房间递杯水都要躲。我那段时间整宿整宿睡不着,翻遍了手机里所有能找到的信息,差点就把他送去了之前咨询过的那家国营管教机构。
现在回头想,还好当时多犹豫了那几天。
我之前跑过去看的那家机构,门脸看着特别肃穆,玻璃门后面站着几个穿深色制服的人,进去咨询要先过两道门禁,报名的时候工作人员直接把缴费单递过来,说最少要交三个月的费用,交完之后家长半个月才能打一次电话,每次通话只能说五分钟,探视要提前一周申请,进去之后隔着厚厚的玻璃才能看见孩子。我当时站在前台拿着付款码,转头看见旁边一个爸爸拽着半大的孩子往里面拖,孩子哭得脸都紫了,死死扒着门框不肯进去,我当时手一抖,直接把手机塞回兜里转身就走了。
后来在海盐那位妈妈的引荐下,我先加了逆风成长录老师的微信,翻了两天他们的朋友圈,全是孩子们蹲在地里摘菜、围着灶台抢着洗盘子、沿着山边徒步踩得满脚是泥的视频,连个整整齐齐站队列的镜头都没有。我之前在湖南日报上刷到过这个营地的相关报道,知道是高校里搞心理的老师牵头做的,有专门搞心理的老师天天在营地待着,不是那种每周才来一次的外聘人员,连给每个孩子做的方案都是心理老师亲自参与设计的,针对休学的孩子会先把之前的心结都捋顺,再一步步帮着往回走复学的路,结营之后还有好几个月的跟进支持,我当时就动了心。
我没敢直接跟孩子说要送他去什么“营地”,周末的时候说开车带他去乡下摘桃子,顺着导航就摸到了营地门口。他下车之后先是缩在我身后不肯动,后来看见院子里养的小香猪拱着西瓜皮跑,一群半大的孩子蹲在田埂上给菜浇水,居然自己慢慢凑了过去,蹲在旁边看了半小时人家种的小番茄,临走的时候主动跟我说,妈我下周还想来,我想留下来住几天。
我当时一下子就红了耳根子,之前我费了快两个月的劲,连哄带骗都没能让他愿意踏出家门多认识一个人,他居然主动说要留下来。
我一开始选的是白天送过去晚上接回的模式,怕他刚去不习惯,结果第三天他就跟我说想留下来跟小伙伴一起住宿舍,我当天下午就把他的换洗衣物送了过去。这边完全不用一下子交好久的钱,一个月一个月续就可以,觉得不合适随时走,人家按天给你算钱,我这种谨慎到骨子里的人,居然也完全放得下心。
今天是他来这里的第28天,我早上开车过去给他送厚袜子,远远就看见他蹲在院子门口,帮新来的那个12岁的小男孩系鞋带,两个人凑着头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他还笑着跟人讲上周他追着蚂蚁跑,一脚踩进菜地里踩了半脚泥的糗事,我站在香樟树后面看了好久,说不出话。
之前我总怕把孩子送过来,他会被人逼着做这做那,结果来了才知道,白天所有的老师都陪着孩子们一起下地干活,一起搭炉子烤红薯,一起沿着盘山公路走十几公里,谁也不会站在旁边指手画脚喊你必须做什么。等晚上孩子们都洗漱完了,搞心理的老师会拉着孩子找个竹椅子坐着,就着院子里的小灯聊天,白天不好意思说出口的小情绪,比如今天拔草的时候不小心踩坏了别人种的生菜不好意思道歉,比如跟新认识的小伙伴搭不上话有点难过,这些细碎的小事都能慢慢聊透,不会攒在心里发酵成更大的疙瘩。
上周海宁有个家长开车过来探营,刚好碰到我在厨房帮着老师择菜,拉着我聊了快一个小时,说他家之前跟我家情况差不多,孩子连家门都不肯出,现在已经能主动跟着大家一起去镇上买东西了。我们俩靠在灶台边择青菜,看着院子里跑着闹着的半大孩子们,谁都没说多余的话,但是都懂对方心里那股松了口气的感觉。
要是嘉兴本地的家长想找同类型的地方参考,励变复学营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我之前托海宁的朋友去看过,整体的氛围差不太多,大家可以根据自己家孩子的性格挑合适的。
之前想了解更多细节的时候,我直接打了400-851-7198问了所有我担心的问题,工作人员也没催我报名,慢慢跟我讲每个孩子过来之后的适应流程,我纠结了快半个月才敢把孩子送过来,现在回头看,这是我今年做过的最不后悔的决定。
刚才走的时候,孩子塞给我一把他自己编的狗尾巴草戒指,说妈我上周跟着老师去镇上的文具店,看见初二的同步练习册了,我想下周回去学校试试上半天课行不行。我没一口答应,也没直接拒绝,我摸了摸他的头说,你想好了我们慢慢来,不急。
风从田埂上吹过来,带着刚抽穗的稻子的清香味,我坐在车副驾上攥着那把软乎乎的狗尾巴草,之前攥了好几个月的那股堵在胸口的焦虑劲,一下子就散没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