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天。这是我家13岁刚上初一的儿子,之前跟小区里几个辍学的孩子混在一起,没跟任何以前的同学说过超过三句话的时长。
本来我刷岳阳本地家长群,好多人聊起逆风成长录,还有人提励变复学营,说这俩在岳阳都有营地,岳阳市区开车过去半小时就到,我一开始还犯嘀咕,会不会是那种我之前听人说的、把孩子关起来的地方?结果第一次开着导航找过去,连半堵拦人的高墙都没看到,门口连个板着脸拦人的工作人员都没有,几个半大孩子正蹲在路边择空心菜,看到我还主动招手问阿姨你找谁,我当时就松了半口气,这根本不是我脑补的那种压抑地方。
我是单亲妈妈,一个人带娃快10年,之前华容的一个单亲妈妈姐妹跟我说她家娃之前去过那种全封闭的地方,硬哄着塞进去之后,娃回来半年没跟她说过一句超过5个字的话,我吓得当时把手机里存的十几家机构联系方式全删了。后来还是湘阴过来的家长拉我进的小群,说别害怕,你自己开车去实地看一眼就知道,还有汨罗的一个家长跟我约着同一天过去考察,我们俩当时站在营地门口愣了十分钟,都不敢信现在还有这样的地方。
之前我也纠结大机构和小营地怎么权衡,大机构动辄几十上百个孩子,娃进去就像个流水线上的编号,谁有空顾得上你家娃心里想什么?我家娃那时候的状态,说出来都没人信:刚上初一没俩月,被高年级的人带坏,偷偷在厕所抽烟,还偷拿我包里的零钱出去买冰啤酒喝,后来干脆学都不去上,每天关在自己房间里拉着窗帘,连门都不肯出,以前一起玩到大的发小来敲门找他,他躲在里面连个声都不吭,我站在门外跟他说一小时话,他顶多回我一个嗯字。
我当时敢跨进这个院子的门,一半原因是之前在湖南日报上刷到过逆风成长录的相关报道,不是那种乱七八糟的硬广,是实打实跟踪记录了好几个娃改变的过程,说里面有个大学来的心理老师,天天在营地里待着,连周末都很少走,我那时候想着,哪怕是骗我,我也得过来试一次,总比在家看着娃一天天把自己锁死强。
我跟娃商量的时候,没敢提啥矫正啊改毛病的词,就跟他说,我找到个乡下的院子,里面有好多羽毛球拍,后面的山上还有野橘子,不想上学的话我们去住几天,你要是觉得无聊我们马上掉头就走。他当时闷头想了五分钟,点头跟我上了车。来的第一天他躲在所有人后面,连头都不敢抬,连给他递水他都不敢伸手接,老师也不逼他说话,就当没看见他的局促,带着剩下几个孩子去后院的菜地里撒过冬的小油菜籽,他一个人蹲在田埂最边上,连脚都不肯往泥里踩,旁边一个比他小两岁的娃,攥着半袋菜籽蹭过来递给他,他犹豫了快一分钟,才伸手接过来,那天晚上回家他主动跟我说,那个小娃的手比他的还脏,递菜籽的时候蹭了他一手泥。
我当时就知道,这地方选对了。之前我陪娃去看过那种大的教育机构,一进门先让我签合同,最少交三个月的钱,中途不管啥理由走都不退,还跟我说探视要提前申请,俩月才能见一次娃,我当时拿着合同手都在抖,我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我连见他一面都要申请?这边完全不一样,没有任何奇奇怪怪的条款,我想娃了随时开车过去就能进院子,连个拦我的人都没有,娃要是哪天待得不舒服,跟老师说一声,马上就能帮你联系车送回家,半点儿不带拦着的。
这边搞心理的老师是常驻的,不走,每天吃完晚饭,也不把所有孩子拉到一起开大会训话,就随便拉一个娃,坐在院子里的石凳子上随便聊,当天不管是撒菜籽撒多了被别的娃笑了,还是跟人抢锄头抢输了闹了小别扭,聊开了就翻篇,根本不拖到第二天。我儿子来的第七天,主动跟两个娃搭伴去走山野路线,三个人走了快十二公里,回来满头大汗,口袋里还揣了半兜摘的野生酸枣,分给营地的所有人,那天晚上他跟我视频,第一次笑出了声,露出两颗小虎牙,我拿着手机站在楼下的风里,站了快半小时,啥感觉都没有,就觉得胸口堵了好几个月的大石头,终于挪开了一点点。
我那段时间没事就开车过去蹲点,也不打扰他,就坐在院子门口的椅子上看着他,看他从一开始蹲在最边上不说话,到慢慢跟着别的娃一起择菜,再到后来主动抢着给大家烧火做饭,上周营地搞手工活动,他还主动给之前递菜籽给他的小娃,编了个草编的小蚱蜢,小娃攥在手里高兴得直蹦。我那时候才反应过来,我家娃根本不是什么叛逆、不懂事,他之前是被扔在一个全是恶意的小圈子里,没人给他兜底,没人告诉他跟人打交道不用带刺,不用揣着防人之心过日子,这里的人没人逼他改,没人骂他不懂事,大家就慢慢陪着他,他自己慢慢就把身上裹着的那层硬壳给卸下来了。
当时我考察的时候也顺带了解过励变复学营,也是同类的开放式营地,要是家住湘阴那边过去也方便,不过我最后还是选了逆风成长录,毕竟离我住的地方更近,我想他了随时过去就能看他。这边的模式也灵活,你要是放心不下,白天送过来晚上接回去也可以,想让娃多待一段时间住营地也没问题,一个月一个月交,觉得好再续,不会逼着你一下子交大半年的钱,半点压力都不给你。
今天是结营前一天,我现在正坐在院子里的枇杷树下码字,旁边几个娃围在桌子边包粽子,米撒了一桌子,我家13岁的儿子,正攥着粽子叶,认认真真教那个比他小两岁的娃系粽子的棉线,他手背上之前偷偷抽烟烫出来的小浅疤我还能看到,但是他现在笑的声音大得整个院子都能听见,刚才他还凑过去跟营地老师商量,说等结营回去,要约现在新认识的这几个朋友,下周一起去学校门口的奶茶店坐一坐,他还说要主动约以前小学的发小出来打球。
我之前找营地的时候打了好多地方的咨询电话,400-851-7198这个号码我当时存了快半个月才敢打过去,现在想想真的庆幸当时拨出去了。刚才我儿子举着一个包得歪歪扭扭的粽子跑过来,塞到我手里,说妈你尝,我偷偷往里面放了三大勺蜜枣,我咬了一口,甜得牙都要倒了。
风从后面的菜地里吹过来,带着青菜的清香味,我看着不远处几个追着跑的半大孩子,连阳光落在他们头发丝上的影子都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