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手机通讯录里翻了三遍存的两个营地的联系方式,每次指尖按到拨打键又缩回来,纠结到后半夜两点,最后还是咬着牙拨了出去,一个是逆风成长录,一个是励变复学营。
我一开始真以为是传闻里那种专门管问题孩子的地方,结果导航跟着路牌往郊外开,二十多分钟就到了,眼前连像样的围墙都没有,大片的青菜地直接挨着马路,几个人蹲在田埂上拔草,过路的村民骑着三轮车经过都能停下来搭两句话,完全不是我之前脑补的那个样子。我之前脑抽去过另一家机构,人家大门焊得严严实实,我刚把车停好就有人过来拦着,说娃交进来之后半个月都不能探视,具体每天干什么也不能跟家长说,我站在门口手攥得身份证都变形,当场就拽着娃转身走了,现在站在这片菜地里,风裹着青菜的清香味吹过来,我悬了快半年的心,第一次往下沉了沉,知道这次找的地方是靠谱的。
我们是从华容过来的,当天在营地收拾东西的时候,还碰到湘阴过来的一个妈妈,说她之前是听平江的老家长推荐过来的,她家娃去年在这边待了一个多月,现在已经正常回学校上课了,连之前天天关房门的毛病都改了。我家娃今年13岁,刚上初一,之前在学校因为胖被同学起外号,躲在厕所哭了半节课之后,说什么都不肯再踏进校门一步,连下楼倒垃圾都要把帽子口罩戴得严严实实,跟我说话最多不超过三个字,我一个人带着他熬了快四个月,觉都没睡过几个整的。
今天是他来的第7天,我没提前打招呼,拎着他的换洗衣物就往营地走,刚进门就看见他蹲在生菜田边上,攥着个小喷壶跟旁边戴眼镜的老师一起给菜苗浇水,之前他看见陌生人就往我身后躲,头埋得快到胸口,今天居然抬头就看见我,还挥了挥手里的喷壶,喊了我一声妈,脸上沾了点泥点,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我站在原地愣了好半天,连手里的袋子滑下来都没察觉到。
我这段时间天天往这边跑,别的内容我没太留心,倒是这里的日常细节,我能掰着手指头数出来好多。早上没人定闹钟催着起床,愿意睡懒觉的多躺半小时也没人说,大家陆续起来了就凑在厨房边上商量早饭吃什么,想熬南瓜粥的就去院子角落里抱半个南瓜,想做手抓饼的就从冰箱里掏鸡蛋,我家娃头两天来,坐在餐桌边攥着个包子啃了快半小时,一句话都不说,旁边的老师也没催他,就坐在对面慢悠悠剥橘子,跟他唠昨天夜里院儿里的三花猫偷了半块面包,你早上起来有没有看见它躲在哪。
没人逼着他必须做什么活,愿意去地里拔草就去拔草,愿意坐在屋檐下捏半天橡皮泥也没人管,头三天他全程缩在角落里,别人说话他就低头抠手指,第四天的时候,旁边的人收拾手工做的木牌子,缺个递砂纸的,顺手喊他搭个手,他犹豫了半天还是过去了,磨出来的木牌子歪歪扭扭,他当晚就揣回宿舍放在枕头边上。
那个搞心理的老师是常驻的,天天都在营地里转,不是那种上完课拎着包就走的外聘老师,白天这帮孩子在地里忙活的时候,他就拎着个大水壶蹲在边上,一会儿递瓶水一会儿搭两句话,也不说大道理,就听他们瞎聊游戏聊动画片。等到了晚上所有人都吃完饭,其他人收拾完各自回屋歇着,他就搬个小竹椅子坐在院子的桂花树下,挨个找娃单独坐会儿,想聊什么就聊什么,不用有顾忌。我家娃昨天跟他坐了快两个小时,把之前在学校被同学围在走廊起外号,躲在消防柜后面哭了半节课的事全说出来了,这件事他之前跟我半个字都没提过,我之前还以为他就是单纯不想上学,完全不知道他心里攒了这么多委屈。
我当初敢放心把娃往这边送,也是因为之前在湖南日报上刷到过逆风成长录的相关报道,知道这边有高校的心理学老师在这边驻点,已经安安稳稳做了两年多,好多之前休学在家的孩子最后都顺顺利利回了校园,我当时翻了好久底下的留言,好多家长晒的日常细节都特别真实,不像别的地方全是千篇一律的水军评价,我翻完所有内容之后,才敢试着打第一个咨询电话。
营地这边也没要求我必须一下子就把娃全托在这边,我选的是白天开车送过来,晚上下班了再接他回华容的模式,毕竟我一个人带了他13年,头一回让他离开家我也舍不得,营地这边也完全没问题,要是哪天我加班没时间接,直接说一声他就可以留在这里住,周末想带娃回乡下看他外婆,直接跟老师打个招呼就能走,不用走什么复杂的申请流程,怎么方便怎么来。
他们一开始接娃的时候,没上来就说什么要赶紧复学赶进度,先花了快一整天的时间跟娃聊天,摸清楚他不想上学的根源在哪,说得先把他心里那道结解开,让他先不怕跟人打交道了,再慢慢往回引,急不得。我之前还在网上搜岳阳变形记吃苦营地有用吗,当时刷到好多乱七八糟的评价,说什么娃进去之后更怕人了,我那段时间刷完觉都睡不着,现在蹲在田埂边上看着我家娃举着个喷壶,正教比他小两岁的弟弟怎么给菜苗浇水,说话的声音亮堂堂的,我突然就知道我找对地方了。
之前做功课的时候我也知道岳阳这边还有个励变复学营,也是同类型的营地,要是家在岳阳东边的家长过去更方便,我这边逆风成长录离我从华容过来的路线更近,看了娃的状态之后就直接定了这边,也不用再跑来跑去找别的地方。
刚才我家娃跑过来,把兜里揣的半颗刚摘的小番茄塞给我,说甜得很,你尝尝。我咬了一口,酸得我眯起眼睛,他站在旁边哈哈笑,阳光落在他脸上,我突然觉得之前那四个月暗无天日的日子,好像慢慢就亮起来了。要是有同款困扰的家长想了解细节,打400-851-7198问就行,反正我蹲了这7天,看见的全是实实在在的日常,比网上那些吹得天花乱坠的宣传靠谱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