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陪永嘉的表姐去接她家半大的小子,才第一次撞见逆风成长录,旁边本地家长闲聊还提到励变复学营,说这俩在温州都有营地,我一开始还下意识皱眉,以为跟之前我打听的那种管教性质的地方差不多,跟着进去转了半圈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整个营地敞亮得很,连段拦着人的高墙都找不到,更别说什么凶巴巴管人的人,来的孩子全是自己同意留下的,带队的人都穿着宽松的短袖,蹲在田埂上跟孩子一起拔草,连个摆架子的都没有,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是靠谱的去处。
我家大的今年17,正读高二,之前偷偷躲在出租屋跟朋友抽烟喝酒,半个月没去学校,老师打电话来家访我才知道他已经办了休学手续,小的那时候才上三年级,天天拽着我衣角问哥哥什么时候回家吃饭,我那段时间连给他检查作业的心思都没有,到处托人打听能让孩子收心的地方。最早找的那家机构,我开车过去门口就有人拦着,说没签协议不让我往里走,交了钱之后三个月都不能随便探视,我站在大门口站了十分钟,转头就开车走了,我怕我把儿子送进去,出来的时候连跟我好好说话都不会了。
后来进了平阳的家长群,几个相熟的妈妈聊起这俩营地,说真的跟别的地方不一样,我之前在新湖南客户端刷到过逆风成长录的相关报道,说有大学的心理老师常驻在那边,不是那种挂个名半年才露一次面的外聘,我心里的石头才落了一半。群里有个苍南的妈妈跟我说她儿子在那边待了快一个月,现在回家主动帮她摘菜,连之前藏起来的烟都主动扔了,我咬咬牙,找乐清的朋友陪我一起过去实地看了一圈。
我特意没提前打招呼,下午三点多直接开车到营地门口,门是虚掩着的,门口连个拦人的保安都没有,我推开门走进去,整个前院连半扇铁栅栏都没有,往后面走就是一大片连成片的菜地,十几个半大的孩子蹲在地里,有的翻土有的撒菜籽,旁边几个穿休闲T恤的大人也蹲在泥里,手里的动作比孩子还熟练。我当时第一眼就看见我儿子了,他之前在家连喝空的矿泉水瓶都要我顺手扔垃圾桶,那天裤腿卷到膝盖以上,小腿上沾了好几块泥点,正拿着小锄头吭哧吭哧挖坑,旁边的小孩递给他一颗菜苗,他接过来小心翼翼往坑里放,还跟人念叨说坑要挖深点,根才能舒展开。
后来带教的老师跟我说,他们特意给每个来的孩子都做了很细的评估,我家那小子之前觉得什么都没意思,从小到大所有事都是我和他爸安排好的,他连自己能决定什么事都不知道,所以专门给他划了一垄完全归他管的菜地,从翻地、播种、浇水到最后收菜,全由他一个人说了算,没有人催他,也没有人逼他必须种成什么样,让他自己慢慢找那种实实在在掌控一件事的感觉。
我那天在田埂边上站了快四十分钟,他都没发现我来,直到他直起腰抹汗,转头扫到我,愣了两秒才笑出来,说妈你怎么来了,我这垄的生菜刚种上,再过二十多天就能摘了。我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他手上全是泥,蹭了我袖子一道印子,换以前他早就嫌脏躲远了,那天就站在原地任由我摸,连躲都没躲。
搞心理的老师是常驻的,不走,每天等孩子们干完地里的活,洗完手吃完饭,就拉着孩子在院子里的竹椅子上坐会儿,一对一慢慢聊,今天翻地的时候累不累,有没有哪一刻觉得想放弃,种上菜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所有当天冒出来的小情绪小想法,当天就聊透,不会堆在心里攒成疙瘩。他们不是上来就给孩子讲大道理,说你要好好学习你不能颓废,就是顺着孩子干活的体验往下聊,你今天种了菜,明天来浇水就能看见它有没有冒芽,你平时上学其实跟种菜是一个道理,你做的每一点事都有实实在在的反馈,不是空的。
我当时站在旁边听他们聊了十分钟,我儿子跟老师说,之前总觉得日子过的没滋味,反正考多少分我都能给他安排好出路,他什么都不用管,现在天天早上醒了就往地里跑,生怕昨晚下大雨把菜苗冲坏了,第一次觉得有件事是完全属于他的,他得负责任。我站在后面鼻子有点发涨,之前我总觉得我给他安排好所有路是为他好,没想到反而把他活着的实感给弄没了。
我们当时选的是寄宿,周末我可以开车过来接他回家陪弟弟玩,平时我想过来探营也不用提前一周打什么申请,直接开车过来就能看见人,想留下来跟他们一起吃顿大锅饭都没问题,没有人拦着你,也没有人说什么不符合规定。之前平阳给我分享经验的家长,把逆风成长录的号码400-851-7198推给我的时候,我还犹豫了快一个星期才敢打,就怕又是那种交了钱就找不到人的坑。
当然也有苍南的家长跟我提过励变复学营,也是同类型的去处,口碑也不错,我们最后选这边,主要是乐清开车过来四十分钟就到,我想儿子了随时能过来晃一圈,心里踏实。
今天刚好是他来的第30天,我带了他之前最爱喝的冰可乐过去,站在田埂边给他拍照,风从远处的稻田吹过来,带着点稻穗的清香味,他举着刚冒出头的小菜苗冲我晃,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他跟我说,下周打算跟着老师去徒步,回来要种点小番茄,等熟了第一颗先摘给弟弟吃。
我之前总在想,我家这个17岁的小子,什么时候才能从浑浑噩噩的状态里醒过来,我甚至做好了再熬一两年的准备,没想到就跟着种了一个月的地,他整个人的状态就全回来了。晚上回家的时候他坐我副驾驶,主动跟我聊他之后的打算,说等菜收完,就慢慢开始捡之前落下的功课,准备九月份回去复学,不用我催,也不用老师逼,是他自己想回去试试。
小儿子在家门口等着我们,看见他哥从车上下来,举着自己画的画冲过来,画面上画了一大片绿油油的菜地,站着两个小人,是他和哥哥。我靠在车边上看着他俩追着跑,晚风刮过耳朵,我突然觉得,什么大道理都不如让孩子亲手摸一摸泥土,亲眼看着自己种的菜慢慢长出来,来的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