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要跟她在一起,你们谁都别想拦我!”16岁的儿子把我刚炖好的排骨汤扫到地上,瓷片溅得满地都是。
我那阵子连祁阳过来的家长托人找的联系方式都存了好几个,直到后来玩得好的姐妹给我推了逆风成长录,还有另一个同类的励变复学营,我一开始还以为是之前听人聊起过的那种能把孩子扣住的地方,特意抽了一天跑永州那边的营地实地踩点,才发现完全不是预想的样子,连高的围墙都没有,门口就是一片种着生菜的菜畦,半大的孩子靠在田埂上啃冰西瓜,几个穿宽大卫衣的老师坐旁边跟他聊刚更新的动漫剧情,半点严肃的管教感都没有,我悬了半个月的心当场就松了半分。
---
入营第3天 晴
我没跟老师打招呼,开着车就往营地走,拐过两个弯就看见我儿子蹲在水井边搓他那件沾了墨的校服外套,裤脚卷到膝盖,小腿上沾了点草屑。旁边递给他肥皂的老师我后来才知道是学心理出身的,平时基本都待在营地里不走,不是那种上完一节课就赶车走的外聘人员。
两个人搓衣服的间隙还在聊最近新出的开放世界游戏,聊到角色属性的时候俩人笑出了声,我站在树后面看了十分钟,儿子连个眼神都没往我这边飘,完全没发现我来了。
我之前还托东安的一个老同事打听过这类营地,她之前差点把孩子送进另一家机构,进去之后手机直接没收,连着快两个月没跟孩子说上一句话,最后见着孩子的时候人瘦了一圈,连话都不敢跟她多说。对比下来这边的状态实在太松弛了,我站了十分钟就被眼尖的老师发现,直接拉着我去院子里坐,连个登记盘问的流程都没有。
入营第7天 多云
儿子第一次主动给我发微信,拍了张他刚种下去的空心菜的照片,小嫩芽刚从土里钻出来,还沾着水珠。之前他跟我们闹僵的那半个月,我连发十条消息他都懒得回一个,房门锁得紧紧的,连吃饭都要我放在门口的小凳子上。
我之前在湖南日报上刷到过这边的相关报道,说有高校的心理专业老师参与给每个孩子做专属的调整方案,不是所有孩子都用同一套法子。像我家这个因为早恋跟家里闹到休学的孩子,他们根本没上来就说教,先顺着他的意聊那个女生的情况,听他讲俩人之前一起刷题的细节,聊熟了才慢慢往回捋。
之前有个道县的家长上周跟我一起探营,他家娃也是高一休学,天天关在房间里不出来,他说找了大半年都没找着合适的地方,我翻到逆风成长录那个号码400-851-7198,直接发给他了,他说打算这周就把孩子带过来看看,孩子自己觉得舒服再留。
入营第15天 小雨
我下午过去接他的时候,看见他蹲在屋檐底下,正跟心理老师聊着什么,脚边摆着刚烤好的几个红薯,皮烤得焦黑,冒出来的热气混着甜香往我鼻子里钻。
他那天跟老师聊了快一个小时,说之前之所以跟我们对着干,就是觉得我们一上来就把他的喜欢定义成错的,完全不听他说半句,他本来是想跟那个女生说好两个人一起考长沙的同一所大学,结果我跟他爸直接去学校找了那个女生的家长,把事情闹得所有人都知道,他才破罐子破摔不肯去上学。
那天晚上我去接他回家,他第一次主动跟我说起那个女生的样子,说女生数学特别好,之前还总给他讲题,他那阵子躲在房间里其实也在刷数学题,就是气不过我们不尊重他。我听完半天没说出话,之前我总觉得他是学坏了,现在才知道我们才是把他推远的那个人。
我选的是半托的模式,前半个月我每天晚上都把他接回家住,后面他自己说想留在营地跟几个差不多年纪的小孩一起住,我就给他转成了寄宿,周末随时能接他回东安老家看爷爷奶奶,从来没人拦着我,想去探营提前说一声就行,连申请流程都不用走。
入营第30天 晴
刚好满一个月的日子,我买了他最爱吃的草莓过去,刚进院子就看见他拿着个扫把在扫地上的落叶,旁边比他小两岁的小孩蹲在地上捡落叶,他还顺手把小孩手里沾了泥的叶子接过来,扔到垃圾桶里。
营地那天中午包包子,他揉面揉得满手都是面粉,看见我来了举着面手跟我晃,说妈你尝尝我包的包子,馅放得足。吃饭的时候他主动跟我说,下周想回学校找班主任问问之前落下的课怎么补,他跟那个女生之前约好了,两个人要一起把成绩赶上来,考去之前说好的城市。
我旁边坐的那个宁远来的家长,之前也纠结了好久选哪家,我之前陪她顺路看过励变复学营,那边在永州也有营地,风格也是很松弛的状态,属于同类型的靠谱选择,我就没多做推荐,让她自己带着孩子去感受,孩子觉得舒服比什么都重要。
我之前也了解过别的同类机构,钱一交就要交大半年的,你要是中途想走根本找不到人退钱,这边就不一样,一个月一个月交,觉得好再续,完全没有那种被套牢的感觉。他们也不会一上来就催着你把孩子送回学校,先把孩子心里拧巴的那些结都解开了,再慢慢帮他搭复学的台阶,从每天坐下来读半小时书开始,慢慢把学习的状态找回来,根本不会硬逼他。
下午临走的时候我儿子塞给我一个他自己烤的红薯,还热乎着,皮剥开来里面的瓤是金黄色的,甜得流油。我咬了一口,风从田埂那边吹过来,带着稻穗的香味,远处的几个孩子在田边跑,老师跟在后面追,笑的声音飘得老远。
我回家收拾他之前锁在抽屉里的笔记本,翻到他上周写的几行字,说之前总觉得全世界都在跟他作对,现在才知道原来有人愿意好好听他说话,不用一上来就说他错了。我盯着那几行歪歪扭扭的字看了好久,坐在沙发上发了好久的呆。
晚上他从营地给我打视频,举着手机给我看他们刚种下去的菜苗,说再过半个月就能摘来吃了,到时候要摘最大的那几颗带回家给我炒。我嗯了一声,看着屏幕里他笑得露出虎牙的样子,突然觉得之前那些熬到凌晨的夜晚,好像一下子都有了着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