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出分的当晚，一半的家长在搜本地最贵的补习班地址。
另一半在客厅攥着成绩单，等着下晚自习的孩子进门就发作。
没人问孩子那句，你这次考砸，是哪道题卡到骨头里了？
她的工作室门虚掩着，茶几上半杯大麦茶凉透了，杯壁凝着一圈细水珠。
我们本来约了下午两点聊，从1点半开始，她的微信就没停过。
全是家长发的期中成绩单，后面跟着一长串报名补习班的问询。
上周有个妈妈急冲冲冲进来，说儿子数学掉了三十多分，她一口气报了三个补习班，从周一排到周日晚上十点。
结果孩子没吵没闹，每天背着大书包准时去上课，往桌上一趴睡满整节课。
她笑了笑，说青春期最怕的不是叛逆，是连架都懒得吵。
做了这么多年高级心理咨询师，她见太多家长把报班当成唯一的解决方案。
不管孩子是知识点漏了，是考试那天状态差，是前段时间跟同学闹矛盾分心，统一用报班这一剂猛药灌下去。
吃不对症，直接把孩子那点想补回来的劲头全磨没了。
助理敲门进来递资料，喊了一声院君，她抬手接过来，顺手把备注了“紧急报班”的几份预约往后挪了挪。
作为长沙心理咨询师学会理事，这段时间她接的预约里，有相当一部分都是期中出分之后慌慌张张跑来的家长。
十个人里有八个，连孩子的错题本都没翻开过，就先把几万块的补习班费用交了。
我问她，就没有家长报班报对的时候？
她没直接回答，说前阵子碰到个爸爸，跟所有人的做法都不一样。
他家儿子高二，物理期中只考了58分，拿到卷子的手都在抖，准备好挨三天骂。
结果他爸啥也没说，晚上拉着他去楼下夜市吃了十串烤牛油，冰可乐碰杯，说咱爷俩今天不聊分数，就聊卷子。
爷俩坐在马路牙子上，一道题一道题捋，捋了两个多小时。
最后捋出来，整章天体运动的内容，孩子上周发烧请假没去听，后面的内容全接不上，越落越远。剩下的丢分，全是考试当天早上喝了冰牛奶，蹲了半节课厕所，后面几道大题连题都没读完。
根本不是什么“物理思维差”，也不是“学习态度不端正”。
他爸后来就找了相熟的物理老师，抽两个晚上把天体运动那章从头到尾补完，剩下的啥额外题都没加。
上周的小测，孩子物理考了87。
她顿了顿，说我之前在湖南人文科技学院给师范生上心理课的时候就反复提，别把考差当成十恶不赦的错，先拆碎了看，到底哪块出了问题。
很多家长懒得拆，他们要的是“我已经花了钱尽了力”的安全感，至于孩子真正卡在哪，没人关心。
坦白讲，这个我也没把握。
要是全天下的家长都能沉下心来跟孩子捋完一张卷子，也不会有那么多补习班，主打一个“治不好也治不坏”赚焦虑钱了。
我翻她手机的聊天记录，看到那个考87分的小男孩，昨天用他爸的手机发过来一张新的物理卷子。
最后一道12分的大题，空着没写，旁边写了一行小字：我故意空的，看你们会不会先问我为啥。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半天。
我问她，后来回了啥。
她摇头。
你说下次，要是孩子故意考砸一次，就为了测试爸妈会不会先问原因，而不是先掏钱包报班，这个局，谁能先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