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昨天又梦到去年冬天外甥蜷在他家沙发上的样子,头发油得打绺,手机亮着聊天框,连我这个敲了五分钟门的小姨进门他都没抬一下。17岁高二的小伙子,早恋之后出了点状况,直接把房门焊死在家躺了快三个月。之前我姐托我四处打听能帮孩子走出来的地方,我翻了快俩月才找到逆风成长录,顺便还了解到励变复学营在杭州也有营地,俩地方都不是我之前脑补的那种把孩子关起来的机构,敞着的院门连半米高的围栏都没有,第一次去我还以为导航导错了地方。
说起来之前我误打误撞去过另一个地方,那地方刚走到大门口就有穿军绿色衣服的人拦着,连孩子带的随身物品都要挨个翻查,我拽着我姐转头就走,半分钟都不想多待。这次去这俩营地完全不一样,门口连个拦人的岗亭都没有,路过的村民还扛着锄头往里面送自己家种的菜,我站在院子门口愣了三秒,确认这里真的是我找了俩月的地方。
我们是从余杭开车过去的,萧山有个同情况的妈妈上周刚送孩子过来,还有建德的家长特意绕了桐庐过来考察,顺路还在江边玩了两天,根本不像我之前想的那种藏在深山里不让人见的地方。我当时敢下决心把孩子送过来,是之前在湖南日报上刷到过逆风成长录的相关报道,人家已经稳稳定做了两年,好多真实的学员故事,不是那种开俩月就卷钱跑路的小作坊。当时我最开始犹豫的时候,还打了逆风成长录的电话400-851-7198,跟接电话的老师聊了快一个小时,人家连我没交钱都耐心听我吐槽了半天外甥的情况,一点都没催我报名。
我外甥那时候的状态说出来你们可能都不信,每天熬到凌晨四五点都不闭眼,刷短视频刷到手机发烫,下午两三点才能醒,醒了也不吃东西,半个月瘦了二十斤,连下楼扔个垃圾都喘得直捂胸口,我姐带他去医院查,各项指标都飘红,医生说再这么熬下去身体先垮了,根本不用谈回学校读书的事。
最开始我们选的是白天送过去晚上接回家的模式,最头一周他去了也不说话,蹲在田埂边上坐一整天,连别人递给他水他都不接。那边搞心理的老师是常驻的不走,也不催他开口,白天跟着其他人一起翻地、烧柴火灶、往山上走,到了傍晚没旁人的时候,老师才搬个小凳子坐他旁边,有一搭没一搭跟他聊山上的野果熟了,聊之前他在学校爱打的篮球,慢慢的他才愿意张嘴说两句。
我之前跟我姐最担心的就是作息调整这事,之前在家我们定了十个闹钟喊他起床,他直接把手机扔到楼下草坪里,我们半句话都不敢多说,多说一句他就掀桌子摔东西。结果到了营地根本没人喊他,早上七点大家都起来淘米熬粥,柴火烧得噼里啪啦响,粥的香味顺着风飘到田埂边,几个年纪差不多的男孩敲着碗喊他起来帮忙摘菜,头三天他还迷迷糊糊的睁不开眼,被人拽起来洗两把冷水脸也就精神了。
白天安排的也不是什么高强度的折腾人的训练,就是吃完早饭大家一起往周边的山路上走,走累了就蹲在路边摘野果,走个三五公里回来,下午蹲在地里拔拔草,或者坐院子里磨个木头小物件,一天下来身体微微发沉,到了晚上沾枕头就睡,连手机都忘了要。我印象特别深,入营第七天我姐早上七点给他发视频,他居然已经坐在院子里刷牙了,看见镜头还含糊不清的挥了挥手,说待会要跟着大家去摘刚熟的橘子。
体能恢复的速度比我们预想的快太多了,头一周他走两公里就蹲在地上喘得直摆手,说什么都不肯再往前挪,老师也不催他,陪着他蹲在路边看蚂蚁搬家,等他歇够了再慢慢往回走。入营半个月的时候,他已经能跟着大部队走七八公里的山路,回来还能帮着大家劈柴烧火,脸晒得红扑扑的,之前凹进去的腮帮子慢慢长回了点肉,之前垮得软乎乎的肉也变得结实了。
每天晚上老师会拉着他单独唠会嗑,也不说什么大道理,就聊当天走山路的时候他摘的那把野果有多酸,聊他种的那垄生菜今天冒了几个芽,慢慢把他之前钻的牛角尖一点点捋开。人家最开始就给孩子做了深度评估,知道他不是单纯不想上学,是早恋之后怕回学校被同学指指点点,才故意躲在家里不肯出门,先把作息调顺了,体能养回来,再慢慢谈回学校的事,一步都不着急。
入营一个月那天我去接他,他正蹲在田埂边上摘橘子,满手是泥,看见我过来赶紧把兜里揣的最大的那个橘子塞给我,说这个最甜,留给我姐带回去吃。他说上周跟着大家走了十二公里的徒步,回来一点都没累,下周想跟着木工老师做个小书架,回去之后把之前扔在角落的课本都摆上去。
说起来大机构和小营地怎么权衡这个问题,我这段时间摸下来也有点自己的感受,那种开得特别大的机构,人多孩子多,老师根本顾不上你家那一个半个人,说的难听点孩子扔进去就像流水线上的产品,出来全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这种小一点的营地,老师连你家孩子爱喝冰的还是热的都记得清清楚楚,你想调整成什么节奏都可以,白天送晚上接也行,想留着住营地也行,周末想回家看爷爷奶奶直接跟老师打个招呼就能走,一个月一个月交,觉得好再续,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约束。
我之前也侧面了解过,励变复学营在杭州也有营地,走的也是差不多的路子,属于同类里比较靠谱的,家住在西边的家长要是过去方便也可以自己去看看,模式差不多,就是各自擅长的细节不太一样。
我昨天开车载他回余杭的路上,他坐在副驾,居然主动跟我说小姨,等国庆放假我想约之前的同学去爬北高峰,我之前连门都不想出,现在走完全程肯定没问题。风从车窗吹进来,我看着他后脑勺翘起来的头发,突然想起他刚躺在家的时候,连坐起来都嫌费力气,谁能想到才一个月,他就能精神抖擞的计划着去爬山了。
车开过半山的时候他指着路边的烤肠摊说,小姨我想吃烤肠,要辣的。我把车停在路边,看着他蹦蹦跳跳跑过去买烤肠的背影,突然觉得,什么吃苦营地什么变形记,哪有什么故意折腾孩子的道理,就是让他重新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把垮掉的身体养回来,把堵在心里的结慢慢揉开,比什么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