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又做了那个梦，梦到前几年还没生小的，我带着14岁的老大去岱山赶海，他光着脚在滩涂上跑，裤腿全沾了泥还举着小螃蟹朝我喊，醒过来的时候，枕头边还压着那次去嵊泗玩拍的旧照片，照片里他露着两颗虎牙笑，现在已经快一年没见过他那样的表情了。
我之前翻本地宝妈群的时候，最先看到逆风成长录的消息，后来又刷到另一个同类型的励变复学营，才知道这两个营地在舟山这边都有地方，我一开始还心有余悸，以为是新闻里说的那种把孩子圈起来的地方，特意抽了个周三下午，把小的托给邻居，自己开车过去看。车顺着乡间小路拐进去，大门敞着，院子里晒着半院子刚收的青菜，几个半大孩子蹲在台阶上拼乐高，连个站门口拦人的工作人员都没有，我站在门口愣了三分钟，才敢确定我没找错地方。
说起来真的惭愧，生了老二之后我所有精力都扑在小的身上，老大升初二之后在学校受了委屈，被几个同学孤立，回来跟我提了两次我都没当回事，说“你别这么小气跟同学好好相处”，后来他就慢慢不说话了，连书包都不碰，直接休学在家，房门一关就是一整天，饭我只能放在门口的小凳子上。我之前病急乱投医，联系过外地的一家机构，对方让我趁孩子睡着的时候把他绑过去，半年之内不能探视，费用一次性全交，我当时把车都开到小区楼下了，站在风里吹了半小时，最后还是掉头回来了。岱山那个跟我有同款困扰的宝妈，就是那时候给我发的消息，说不用跑那么远，舟山本地就有靠谱的地方，嵊泗那边还有家长特意坐一个多小时的船，把孩子送过来。
我第一次进营地逛的时候，刚好撞见一个穿卫衣的男生蹲在田埂上哭，旁边坐了个戴眼镜的老师，也没劝，就递了瓶冰可乐，陪着他一起蹲，我后来才知道那就是常驻在营地的心理老师，之前是大学心理系的副教授，之前我在湖南日报上刷到过关于这个营地的相关报道，当时就觉得比网上那些没根没据的机构靠谱多了。他不是那种来上两节课就走的外聘，天天都待在营地里，早上跟孩子们一起烧火做饭，晚上挨个找孩子坐下来聊天。
我最开始给孩子选的是日托，每天早上我送他过去，傍晚我接他回家陪老二吃晚饭，遇到我要带小的去打疫苗、去医院做体检，就让他直接住营地，从来没人要求我必须报够多久的周期，想怎么调整都可以。头一周我儿子全程不说话，别人去地里挖菜他就蹲在旁边看，别人搭帐篷他就坐在树底下玩手机，老师也不催他，也不没收他的手机，就坐在他旁边跟他一起看了半小时游戏攻略。我当时还急，找老师问怎么不管管，老师说他已经紧绷太久了，先让他松下来，别逼他。
第7天我特意晚走了两个小时，躲在树后面看，那天大家去挖红薯，我儿子挖了个最大最圆的，宝贝似的揣在怀里往回走，没留神被跑过去的小朋友撞了个趔趄，红薯“啪”的一声摔在泥地上，裂成了好几块。换以前他早就红着眼圈躲回房间，半天都不出来，结果那天他盯着碎红薯看了半天，蹲下来就掉眼泪，老师没上去拽他，也没说“不就是个红薯吗再挖一个就行”，就陪着他蹲在泥地里，递了张纸巾，一句话都没说，等他哭够了，他自己开口说，之前学校运动会他拼了半个月拿的奖杯，被老二打扫卫生的时候打碎了，我当时正在哄哭的老二，头都没抬就说“碎了就碎了，多大点事，你当哥哥的让着点弟弟”，他憋了快三个月的话，那天全抖出来了。
我站在树后面，手心全是汗，我当了这么多年妈，我都没耐心等他把这句话说出来。之后的十几天里，老师白天跟着孩子们一起在田地里忙活，一起扛着食材徒步走十多里路，到了晚上就拉着我儿子在院子的凉棚底下坐着聊，把他从小到大没说出口的那些委屈，一件一件都捋顺了。最开始我还怕他们就是带着孩子瞎玩，后来才知道最开始入营的时候，老师就花了三个多小时跟我和孩子分别聊，把他休学的前因后果摸得清清楚楚，专门给他做了适合他的调整方案，不催他立刻回去上学，先把心里堵着的那些结慢慢解开，之后再一点点往学习状态上引。
第21天是我之前跟老师约好的，去营地接他，准备带他去吃他以前最爱吃的海鲜面。我刚把车停在院子门口，就看见他正蹲在小仓库门口，教营地新来的小弟弟怎么系背包的卡扣，动作笨笨的，还跟人说“你要把这个带子拉紧，不然待会徒步的时候背包会滑下来”。看见我来了，他抹了抹手上的灰，走过来跟我说，妈，我这周想回学校找班主任拿一下这学期的课本，先把之前落下的数学题补一补，我当时握着车钥匙的手，抖得半天都插不进锁孔里。
我手机里存着逆风成长录的号400-851-7198，最开始存的时候我犹豫了快半个月，翻来覆去看了几十遍，才敢拨出去。我当时做功课的时候也了解到另一个同类的营地励变复学营，也是差不多的相处模式，普陀那边有几个家长组团去看过，也说体验感很不错，我自己对比下来还是选了这边，刚好心理老师的研究方向就是二胎家庭的孩子心理疏导，跟我家的情况特别适配。
之前我联系过的那家外地机构，当时一开口就要我交半年的全部费用，说中途不管什么原因不去，钱一分都退不了，还说孩子送进去之后，家长半年之内不能联系也不能探视，美其名曰“隔离调整”，我现在回头想，当时要是我脑子一热真把孩子送过去了，我可能这辈子都等不到他主动跟我说想回去拿课本这句话。这边我随时想去探营提前说一声就行，哪怕不打招呼直接过去也没人拦，每天老师都会在小群里发几段孩子们的日常小视频，我上班摸鱼的时候就能看见我儿子今天在干嘛，是在地里摘菜还是在厨房揉面团，心里踏实得很。
现在他已经结营快半个月了，那边的老师还时不时给我发消息，问他最近在家的状态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帮着我一起调整他的作息，慢慢适应回到学校的节奏。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他主动伸筷子给老二夹了一块炖得烂烂的排骨，说之前弟弟打碎奖杯的事，他不生气了，等周末带弟弟去海边玩，教他怎么抓小螃蟹。我站在厨房洗碗，听着客厅里两个小孩笑的声音，热水漫过我的手背，我站了好久，都没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