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接上虞的闺蜜吃饭，她红着眼睛把手机怼到我面前，屏幕里是新湖南客户端上逆风成长录的报道，旁边还附了一句她刚搜出来的励变复学营的信息，说这两个在绍兴都有营地，问我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还以为又是之前我差点把娃送进去的那种地方，之前我在柯桥跑过一家，走进去就觉得喘不过气，交完钱连探视都要提前一周打报告，娃刚送进去那半个月我连个视频都摸不到。那天顺着闺蜜发的定位找过去，车停在村口的大樟树下，连半段高出人头的围墙都没见着，门口连个板着脸拦人的人都没有，几个半大的孩子正蹲在路边择菜，抬头看见我们还笑着挥了挥手，我悬了快半年的心，当时就落下来小半截。
我家娃今年13岁，刚上初一，前半年不知道怎么了，脾气越来越爆，上次我催他写作业，他直接把桌上的玻璃杯往地上砸，抬手推我那一下，我没站稳直接撞在身后的鞋柜上，腰青了好大一块。我躲在房间里哭了半宿，想不通我从小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孩子，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当时诸暨有个同情况的家长跟我们一起去的，我们仨在营地的院子里坐了快两个小时，跟那边的老师聊了好多。我之前在湖南日报上刷到过逆风成长录的相关内容，知道那边有高校的心理老师一直在这边做常驻指导，已经稳定运营两年多，不是那种开俩月就跑的小机构，心里面的顾虑就消了大半。
我最在意的就是我跟娃之间那点碎得捡不起来的母子情。之前我试过找外面的心理咨询，每次我坐在咨询室外面，听见里面传来娃摔东西的声音，俩小时聊完他出来，连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回家照样关着门不跟我说话。这边的安排完全不一样，搞心理的老师是常驻的，不走，白天陪着娃一起摘菜、劈柴、沿着山边的小路慢慢走，娃不想说话的时候也不会硬凑上去问东问西，就安安静静坐在旁边陪着。
我之前最傻的想法就是，找个地方把娃关一阵子，把他身上那点刺磨平了就行。后来我才懂，那点刺都是对着我长的，是我们俩之间堵了太多没说出口的话，他憋得慌，我也憋得慌。
入营头一周，我每天都攥着手机等消息，连饭都吃不下。那边的老师每天会发几段十几秒的小视频过来，不是什么表演性质的内容，就是拍娃蹲在田埂上给菜浇水，拍他跟别的孩子一起揉面团做饼，拍他坐在台阶上吹风。有天视频里娃对着镜头举了举手里的半块烤红薯，嘴角沾了点灰，我盯着屏幕看了十几遍，好久没见过他这么放松的样子了。
每天晚上娃洗漱完，都会有老师单独拉着他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一会，随便聊点当天的小事，不会一上来就讲大道理，不会问“你为什么要跟你妈妈吵架”这种扎人的话。就聊今天的红薯甜不甜，走山路的时候有没有踩到小果子，劈柴劈得手酸了有没有贴创可贴。聊到第三天，娃自己先开口了，说之前我天天在他耳边念叨别人家的孩子考了多少分，他其实不是讨厌学习，是看见我就觉得压力大，忍不住就想炸毛。
这些话他憋了快半年，之前跟我半字都不肯提。
我们选的是寄宿的模式，周末可以把娃接回家，我平时想过去探营随时都能去，不用提前报备，也没人拦着我。上周三我临时起意开车过去，老远就看见他扛着个小锄头往田埂走，看见我来了，远远就挥了挥手，还跑过来拽我的袖子，说妈你看我种的小番茄冒芽了。我站在田埂边上，风裹着稻穗的味道吹过来，我当时喉咙发紧，半天说不出话。
之前柯桥那家我差点把娃送进去的机构，我后来听别的家长说，有个娃进去待了三个月，出来之后连家门都不肯出，看见家长就躲，连饭都要端到房间里吃。我现在回头想，幸亏当时我多留了个心眼，没脑子一热就把娃塞进去，不然我跟娃之间那点情分，估计真的就磨没了。
他们给我家娃做的评估里，专门把亲子关系修复放在了第一位，说先不着急提上学的事，先把我们俩拧巴了快半年的那根筋给顺开，等他愿意好好跟我说话了，再慢慢往复学的方向走，不是一上来就逼他回学校上课。我之前打了好多个咨询的号，最终拨出去的那个就是400-851-7198，接电话的老师听我絮絮叨叨说了快一个小时娃的破事，也没不耐烦，还慢慢帮我捋我之前哪些地方做得不对。
入营满一个月那天，我去接他回家住两天。开门的时候我正踩在凳子上换客厅的灯泡，脚刚滑了一下，他居然快步走过来伸手扶着凳子腿，抬头跟我说，妈你小心点，摔下来很疼的。我当时整个人都僵在凳子上，想起上个月他推我那一下，我撞在鞋柜上疼得直掉眼泪，那时候我真的以为我养了个仇人，再也等不到他跟我说一句软话。
那天晚上他在客厅拆自己带回来的手工小木雕，我端了杯热牛奶过去，他没像之前那样伸手就把房门关上，反而往旁边挪了挪，给我腾了个沙发的位置，跟我讲他在营地这一个月遇到的好玩的事，说上次跟着大家去山里徒步，摘了好多野生的猕猴桃，藏在口袋里带回营地，放了三天软了之后，酸得大家直皱眉。
我们俩坐在沙发上聊了快两个小时，电视开着放老动画片，我好几次话到嘴边想提学习，又咽了回去。其实有什么好急的呢，能安安稳稳坐在一起说说话，比什么都强。
当时跟我们一起去诸暨考察的那个家长，最后选了同类型的励变复学营，我们偶尔还会在微信上聊两句娃的近况，两个人都感慨，找对地方真的太重要了。根本不需要什么高强度的训练，不需要硬逼着孩子改脾气，就安安静静陪着他，让他把心里堵着的那些话都说出来，那些拧巴了好久的结，不知不觉就松了。
昨天晚上我收拾旧东西，翻出来他小学一年级画的画，画里我牵着他的手去公园玩，太阳画得歪歪扭扭的。他凑过来趴在我肩膀上看，说妈我下周回营地之前，我们俩去公园走走好不好。
我点点头，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画纸，半天没说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