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娃去逆风成长录的第二周，我开着家里那辆旧面包从临海出发，沿省道开了半小时就到营地门口，路上还碰到两个天台过来的家长，后座塞着给娃带的换洗衣物，跟我一样是掐着点赶过来探娃的。
之前听身边别的家长提过励变复学营，在台州也有营地，我两处都提前兜过去看过，一开始我还犯嘀咕，怕跟早年远房亲戚家娃去的那种地方一样，脚刚踏进去就彻底放了心——这里连个拦人的大铁门都没有，娃当初是跟着我过来逛了一圈，自己点头说想留下来试试，从头到尾没半分强迫的意思。
我是个种地出身的妈，这辈子没读过多少书，14岁的娃刚上初二，前阵子整整三个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把饭递到门口敲十几分钟门，他最多从门缝里把碗接进去，半句话都不肯跟我多说。我那阵子在台州周边找地方，碰见过好几个跟我情况差不多的家长，玉环来的一个大姐说她家娃最长一次关房门待了27天，连窗帘都没拉开过。
之前我差点就托人把娃送进旁人嘴里传的那种矫正的地方，后来我在新湖南上刷到过相关的报道，看见里面提的细节跟我之前听说的那种完全不一样，才敢往这边多打听。我翻到逆风成长录那个号码400-851-7198，犹豫了快一个礼拜才拨过去，之前踩过别的机构的坑，生怕又把娃往更拧巴的境地里推。
之前我凑过去看过那种我差点送娃去的地方，交完钱之后你根本摸不着娃的实时消息，半个月才允许打一次三分钟的电话，娃接起来声音压得极低，连哭都不敢出动静。这里完全不一样，我选的是白天把娃送过来，晚上接回家的模式，想去看他不用提前打十几个申请电话，脚一抬走到院子里就能看见他蹲在菜地里拔草。
我刚到营地那天，娃正跟着几个小伙伴蹲在菜畦边捡掉在地上的橘子，裤腿上沾了半腿泥，抬头看见我过来，居然直起腰往我这边跑，伸手就接我手里拎的装着他换的厚外套的袋子。我当时站在田埂边，风刮过旁边的橘子树叶子哗哗响，我半天没反应过来——这要是搁半个月前，我站在他房门口喊他十声，他都未必肯应我一句。
那边有个做心理的老师天天都在营地里待着，不是那种上完一节课拎包就走的外人，白天娃跟着大伙一起劈柴、烧饭、摘地里的青菜，到了傍晚大伙吃完饭，老师就拉着他往院子后面的樟树下坐，就着吹过来的晚风慢慢聊，当天在地里干活、跟小伙伴相处遇到啥开心不开心的事，都顺着话头捋得明明白白，不会把情绪攒到第二天。
我之前最愁的就是跟娃说话，我一开口问成绩，他要么摔门进房，要么闷着声半个字都不吐，我那时候总觉得是娃不懂事，后来跟老师聊我才知道，我之前每次敲他房门，一开口就是“你怎么还不去写作业”“你这样以后考不上高中怎么办”，他躲在房间里其实不是不想理我，是怕说多了跟我吵，索性就把房门关起来落个清静。
那天娃拉着我逛完了整片他们打理的小菜地，指着一垄刚冒芽的小青菜说这是他上周亲手撒的种子，过段时间长出来了要摘回家给我下面条吃。我们俩就站在田埂边唠了快四十分钟，他说之前在学校里被几个同学笑话个子矮，他不敢跟我说，怕我转头就去找老师找人家家长，闹得全班都知道他更没面子，就干脆不想去上学，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躲清净。
我站在那听他说，手攥着外套衣角都捏皱了，我活了四十多岁，从来不知道他小小的心里藏了这么多事，以前我总觉得我每天起早贪黑卖菜赚的钱全给他花在补课上，他应该体谅我，根本没想过他遇到事了压根不敢跟我开口。我那天没忍住掉了两滴眼泪，娃还伸手给我递了张皱巴巴的纸巾，说妈你别哭啊，我现在没事了。
之前我打听别的地方，一上来就要你一次性交大半年的钱，你要是中途想把娃接走，半分钱都退不出来，把你攥得死死的。这边完全没这样，按月份来交，你觉得娃待着不自在、没变化，随时走都可以，人家不会拦着你半分。后来我碰到个从仙居过来的家长，说他家娃去的是励变复学营，也是差不多的氛围，都是同类靠谱的选择，大家最后选哪个，看自家娃更喜欢哪边的相处模式就行。
他们这边也不催着你赶紧回去上学，先把娃心里攒的那些小疙瘩、小委屈全解开了，娃愿意跟人交流了，心里敞亮了，再慢慢往回找学习的状态，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不会赶进度。我这阵子每天晚上把娃接回家，他不再一进门就往房间钻，有时候我在厨房里烧菜，他还会凑过来帮我递个盘子递个碗，跟我唠唠今天营地谁炒土豆丝把盐放多了，大伙吃得直咧嘴。
昨天晚上我在厨房洗碗，水龙头的水哗哗往下流，他站在我身后递过来一块擦手的帕子，说妈明天我教你炒我这两天学的番茄炒蛋，盐要放小半勺，多放一点糖才好吃。我关了水龙头没说话，站在那愣了好半天。
我以前总怕娃关着房门这辈子都不肯跟我说话，现在才知道，哪里是娃不愿意开口啊，是我们之前站在他对面，从来没腾出功夫好好听他说两句话。现在我每天早上开车载着他往营地走，风从车窗灌进来，他坐在副驾哼着我不知道名字的歌，我握着方向盘，觉得这日子终于又慢慢往暖里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