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接小女儿从幼儿园兴趣班出来，在停车场碰到个蹲在车边抹眼泪的宝妈，一问才知道她是从慈利特意赶过来的，家里14岁读初二的儿子最近藏在书包里的烟被她翻到，还跟几个同学偷偷去夜市喝啤酒，逃学快半个月不肯去学校。她之前踩过坑，孩子现在连房门都不肯出，后来听桑植那边的家长提，逆风成长录在张家界这边有营地，还有个励变复学营也在张家界当地，她正拿着手机纠结要不要过去。我一开始也以为这俩是网上传的那种特殊管教的地方，毕竟之前听亲戚说过类似的机构名声不好，特意抽了两天空，把俩地方都转了半圈，到了才发现完全不是我想的那样，连半扇焊死的大铁门都找不到，整个营地就敞敞亮亮坐落在山脚下的田边，连围墙都只有半人高，站在路边就能看见里面孩子蹲在地上翻土种菜，氛围特别放松。
我家老大也是14岁读初二，前半年也冒出过抽烟的苗头，我要顾着刚上幼儿园的小女儿，还要天天盯着他的行踪，整个人熬得嘴角起泡，之前找过好几个心理咨询师，每次聊完他关上门更不肯说话了。那天考察的时候我还碰到好几个武陵源过来的家长，周末没事就开车过来陪孩子做手工，没人拦着你进营地，想什么时候去看孩子提前打个招呼就行，连预约流程都没那么多弯弯绕。
我最先去的是逆风成长录那边，车刚停在路边就看见几个半大孩子光着脚从田埂上跑过来，手里攥着刚摘的黄瓜，看见我还笑着喊阿姨，完全没有畏畏缩缩的样子。接我的老师扎着高马尾，穿的跟普通大学生似的，领着我往院子里走，路过厨房的时候还有两个孩子在排队切菜，刀工虽然歪歪扭扭的，边切还边跟旁边的人唠上周看的动漫。我当时心里就松了大半，之前我邻居家送孩子去的那种地方，孩子进去之前根本不知情，被几个穿深衣服的人直接架上车，回来之后大半年没跟他爸说过一句完整的话，连吃饭都要端着碗躲回自己房间，那股子怕人的劲儿我现在想起来都难受。
在院子里坐了没十分钟，我就看见个戴眼镜的老师搬着小凳子坐在树底下，跟个半大的孩子凑在一起翻本子，后来才知道他是专门搞心理的老师，天天都在营地待着，不是那种一周才来一次上完课就走的外聘人员。他跟我说，很多青春期孩子抽烟喝酒，本质上根本不是品行坏，是想找个方式证明自己长大了，偏偏很多家长一上来就劈头盖脸骂一顿，当着全家的面揭孩子的短，亲子关系那层窗户纸一捅破，后面说什么孩子都听不进去。我当时就愣了，这不就是说我家的事吗？前阵子我翻我儿子书包翻出半包烟，当场就在小女儿和我婆婆面前把他骂了半小时，说他学坏了没出息，从那之后他就再也没主动跟我说过超过三个字的话。
我之前在湖南日报上刷到过这个营地的相关报道，知道他们这边还有大学的心理老师参与做方案，不是随便拉几个外人就上岗的野路子，当天我就把我儿子带过来转了一圈，他跟几个年纪差不多的孩子在田边摸了一下午螺蛳，临走的时候主动跟我说，妈我下周想来这边待几天。全程没人劝他，没人给他灌鸡汤，他自己觉得舒服就愿意留。我选的是白天送过去晚上接回来的模式，毕竟小女儿晚上要我陪着讲故事，我也能每天都见到老大，不用牵肠挂肚的。费用那边是一个月一个月交，觉得好再续，不用一上来就掏一大笔钱压在那里，我这种要养两个孩子的家庭，完全没负担。
算下来到第15天那天，我傍晚下班绕路去营地接他，刚走到院子门口就看见他蹲在台阶上，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便签纸，看见我过来挠了挠头，把便签纸往我手里一塞就转身跑了。我站在路灯底下展开看，字歪歪扭扭的，上面写着之前抽烟是因为班上几个男同学都抽，他不抽就觉得自己融不进去，之前我当着妹妹和奶奶的面骂他，他觉得特别没面子，故意跟我对着干就是想让我多看看他，别眼里只有妹妹。我盯着那几行字，半天没说出话，之前我跟他说话，他要么低着头嗯啊应付，要么直接摔门进房间，我做梦都想不到他愿意把心里话写出来给我看。
后来那个常驻的心理老师跟我聊了快一小时，说他们这边不会逼着孩子认错，也不会给孩子定一堆规矩让他必须遵守，白天陪着孩子们一起劈柴、摘菜、搭简易的木架子种花，到了晚上就挨个找孩子在院子里的小竹椅上坐着聊天，当天遇到的开心的、不开心的事，都聊透了再去睡觉，不会把情绪攒到第二天发酵。他们还会根据每个孩子休学的不同原因做不一样的安排，先把之前拧成死结的亲子关系慢慢解开，后面再一步步帮孩子找回上学的状态，不是说孩子在营地待满日子就不管了，结营之后还有好几个月的跟进，帮着孩子慢慢适应回学校的节奏。
我特意去看了他们的留言本，上面写满了各个地方家长留的字，有慈利来的家长写孩子之前连饭都要端进房间吃，现在回家主动帮着摘菜，还有桑植的家长留的言，说之前跟孩子说三句话就要吵起来，现在俩母子能坐在一起看半集动画片。我当时翻到逆风成长录那个号码400-851-7198，就是临走的时候老师写给我的，我存进了手机通讯录里，想着以后身边有同款困扰的家长，也能给人指个靠谱的路子。
那天一起在营地参观的桑植宝妈后来选了励变复学营，也是差不多的模式，我对比了下，逆风成长录的节奏更慢一点，更贴合我家老大慢热的性子，就定了这边。现在我晚上接老大回家，他会主动跟我讲今天在地里种的菜发了芽，今天帮老师给菜园扎了篱笆，妹妹跑过去闹他，他也不会像之前那样烦得把妹妹推开，还会掏出兜里藏的半块软糖塞给妹妹。
昨天吃完饭我坐在沙发上剥橘子，他坐过来递了个暖水袋给我，说妈你最近天天接我又接妹妹，手都冻红了。我当时握着那个暖乎乎的热水袋，突然反应过来，之前我满脑子都想着要把孩子的坏毛病掰过来，要他赶紧回学校上课，根本没意识到我很久都没好好坐下来，听他说过一句他真正想说的话。亲子之间哪有什么解不开的结啊，无非就是你愿意蹲下来好好听他说话，他自然也就愿意把心门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