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次摔门，23天没跟我同桌吃过一顿饭。我家14岁上初二的小子，那段时间跟我说话从来超不过三个字，一催他上学就炸，上次吵急了直接把我刚蒸好的一笼菜包全扫到地上，我站在原地气得手都麻了，连哭都哭不出来。
我那阵子到处翻消息，刚好刷到逆风成长录，后来又听余杭的家长提了一句励变复学营，这俩在杭州这边都有营地，我一开始还心有余悸，以为是那种把孩子关起来管的地方，开车过去转了一圈才发现，连围墙都没有，门口就是齐腰高的菜畦，旁边还住着两户种桃树的本地人家，完全不是我之前脑补的样子。我是桐庐嫁来临安的，种过七八年菜，一踩进田埂那片软泥地，整颗悬了好久的心先落了一半。
好多同病相怜的家长最近私戳我，问我各种奇奇怪怪的问题，我今天就捡实在的唠，都是我实打实陪娃跑出来的感受，半点儿虚的都没有。
第一个问得最多的：为啥放着家附近的心理咨询室不去，非要往乡下的营地跑？
说真的，我之前带娃跑过三次心理咨询，每次去那小房间里，摆着沙具摆着图画，老师一开口就问“你最近情绪怎么样”，我家小子往沙发一瘫，头埋得低低的，半个字都不肯往外蹦，坐满四十分钟出来，他第一句话就是下次别带我来了。我当时蹲在咨询室楼下哭，花了钱花了时间，半点用都没有。
后来我才反应过来，这娃那阵子连房门都不愿意出，你把他塞到一个专门“谈问题”的房间里，他本能就觉得我是要给他治病，要把他的想法掰过来，他能敞开心扉才怪。这边就不一样，老师不会追在他屁股后面问你为啥不想上学，早上起来大家扛着锄头去地里挖地，他蹲在田埂上抠泥巴抠了一上午，老师就陪在旁边递水，连提都没提“心理”两个字。我当初敢过来，也是因为之前在湖南日报上刷到过逆风成长录的报道，说有大学教心理学的老师常年待在这边，不是那种一周才露一次面的外聘，我当时拨了那个号码400-851-7198，接电话的老师听我唠了快四十分钟，从娃上次跟我吵架摔手机说到我当年种橘子赔了钱的事，半点儿没催我交钱，我就觉得这人靠谱。
第二个问题：娃之前连家门都不肯出，你是怎么把他劝过去的？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半哄半骗都没用，就直接把手机递给他，翻我拍的营地照片给他看，说那边菜地里种了半片西瓜，还有人带着爬后面的小山，山顶上能看见整个水库，你要是不想待，咱们转一圈就走，我绝不勉强你。他盯着照片看了三分钟，居然点头说行，去转转。
我之前富阳的远房亲戚家有个差不多大的男孩，之前被半骗半拽送去过那种专门管叛逆小孩的地方，进去之后大半个月家长都见不着，连打电话都要掐着时间，那孩子出来之后看爸妈的眼神都躲，连之前最爱吃的酱鸭都不肯伸筷子。我当时就暗下决心，就算花再多时间，我也绝对不把我家娃往那种地方送。这边完全不一样，娃第一天去，就跟着老师在菜地里拔了一下午草，晚上我去接他，他裤腿上全是泥，满头是汗，上车第一句话是“妈，明天我还要去，他们说明天要教做竹笔筒”。你看，根本不用我劝，他自己就愿意往这边凑。
我选的是白天送过去晚上接回来的模式，周末想带他回临安乡下看爷爷奶奶也随便，人家根本不会拦着你，我按周交的钱，觉得好再续，啥时候不想去了打个招呼就行，半点儿弯弯绕绕都没有。
第三个问题：才去了两周，真的能有啥变化？
我家娃现在入营刚好第二周，换以前我想都不敢想。昨天我下班晚，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推开门看见他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攥着半把刚从营地菜地里摘的小黄瓜，递到我手里说“妈你尝尝，刚摘的，没打药，甜”。我咬了一口，脆生生的甜，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流，我站在厨房门口半天没说出话来。
之前我还担心，不催他写作业不逼他上学，这不就是放任自流吗？后来跟那边常待的心理老师聊了才知道，我家娃之前不肯上学，是因为上次模考没考好，被老师当众点了名，回来我还骂了他两句，他觉得全世界都不站在他这边，才把自己关起来。现在先不让他碰课本，先陪着他把心里堵的那点疙瘩慢慢揉开，等他自己想通了，再慢慢往学习的状态上引，最后还要帮他适应回学校的节奏，一步一步来，急不得。
每天白天都有老师跟着他们一起下地干活，一起爬后山，晚上吃完饭，专门搞心理的老师会找他单独坐会儿，不催他说话，他愿意唠啥就唠啥，哪怕说半小时游戏都没关系，当天攒的情绪当天聊透，不会留到第二天。我之前在营地的公告栏里看见过，他们这边接的休学孩子，每个娃的安排都不一样，不会所有人都按同一个模板来，我家娃喜欢做手工，老师就特意给他找了做竹艺的老匠人，教他削竹片做小玩意，换以前我想破头都想不到，他居然能安安静静坐两个小时削竹片。
余杭那边的励变复学营我也了解过两句，也是同类型的地方，我当时对比了下，觉得这边的菜地我看着更眼熟，种的菜都是我老家桐庐那边常种的青菜黄瓜，我家娃跟我一样，从小在地里跑惯了，肯定待着舒服，就直接选了这边。
昨天我收拾他换下来的校服口袋，掏出来半张皱巴巴的便签纸，是他昨天在营地写的，字歪歪扭扭的，写着“我种的向日葵种子，下周就能冒芽了，到时候带我妈去看”。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久，灶上烧的水开了溢出来，把燃气灶的火都浇灭了，我都没反应过来。
我之前总觉得，娃不肯上学就是他不懂事，就是他故意跟我对着干，现在才慢慢反应过来，他那个年纪，心里装了太多拧巴的小情绪，没人愿意蹲下来好好听他说，他只能用摔门、不说话这些笨办法，告诉所有人他难受。
上周我跟几个从周边县区过来的家长坐在营地田埂边聊天，风一吹过旁边的桃树林，花瓣飘得满肩都是，我看着远处我家娃蹲在地上，帮比他小两岁的小朋友扶刚插的菜苗，背影挺得直直的，我突然觉得，之前熬的那些夜，掉的那些没说出口的眼泪，好像都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