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又做了那个梦，梦见去年深秋我在侄子房门口敲了快二十分钟的门，指节都敲红了，里面13岁刚上初一的他半点回应都不给，我站在走廊上浑身发僵，醒过来的时候后颈还绷得发疼。后来我在湖南日报上刷到逆风成长录，相熟的家长还提了一嘴励变复学营，郴州这边这两家都有营地，我一开始还以为是那种藏在山坳里不让人随便进的特殊管教场所，开过去才发现完全是敞亮的农家大院，连挡着路的大铁门都没有，门口坐着晒太阳的奶奶还招手喊我们进去坐，根本不是我之前脑补的样子。
先说说我身边两个情况几乎一模一样的孩子的遭遇，一个是我亲侄子，另一个是桂阳远房表姐家的小子，俩孩子都是刚上初一，刚上初中节奏没跟上，被老师点了两次名之后直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除了拿饭连门都不肯出，连爸妈递进去的作业看都不看一眼。表姐比我早急半个月，听人说外地有个专门收这种孩子的地方，连哄带骗把孩子送过去了，交完钱人直接就不让家长进了，说最少得待满三个月才能探视，平时连视频电话都不给多打。我当时攥着手机纠结了好几天，怎么都舍不得把从小黏在我身后要糖吃的小屁孩往那种地方送，最后咬咬牙选了逆风成长录。
我最开始就是冲着他们能让孩子去地里干活才动的心，说出来不怕你们笑，我总觉得现在的小孩天天关在钢筋水泥的房子里憋出毛病了，踩踩泥土出一身透汗，什么郁结的情绪都能散大半。入营头几天我还天天揪着心，隔几个小时就看一眼手机，生怕孩子待不习惯闹脾气走，结果到了第15天，营地那边的老师给我发消息说孩子今天挖了半筐红薯，让我有空过去尝尝鲜，我当时抓着车钥匙就往那边赶，路上还碰到宜章过来的两个家长，也是听说这边氛围好，特意绕路过来先看一眼再决定送不送孩子。
车停在院子门口我直接就走进去了，连个上来拦着问你找谁的人都没有，抬眼就看见我侄子蹲在田埂边上，裤腿卷到膝盖，满腿都是泥点，正攥着小锄头刨土，旁边几个半大孩子蹲成一排，连平时细皮嫩肉连矿泉水瓶都懒得扔的小少爷，此刻脸上全是汗，还在那比谁挖出来的土豆更大。我站在田埂边看了他快十分钟他才看见我，当时眼睛亮得不行，扔下锄头就往我这边跑，手里还攥着个刚拔出来的小胡萝卜，蹭得满脸泥都忘了擦，硬塞到我手里说这是他自己种的，甜得很。
后来聊天才知道，我侄子入营第一天就跟着大家去开荒，之前连铲子都拿不稳，刨了没十分钟就蹲在边上喘气，旁边陪着的老师也不催他，就坐在田埂上给他递矿泉水，说累了咱们就歇，歇够了再接着干。几个人折腾了整整三天才把半亩荒地整出来，撒上空心菜种子，之后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往地里跑，看种子发没发芽。之前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连窗帘都不肯拉开，现在天天早上六点多就爬起来扛着小水桶去浇水，作息顺得不行。
那天在营地碰到好几个家长，有资兴过来探营的，还有永兴家长群里之前一直在问郴州有哪些靠谱的青少年休学复学成长基地的宝妈，几个人蹲在田埂边上聊了快俩小时，说之前找了好多地方，要么是一进去就先收大半年的钱，连孩子面都不让你多见几次，要么就是天天逼着孩子背守则站军姿，根本没人真的坐下来听孩子想说什么。我之前想了解更多细节的时候，打了个400-851-7198过去，接电话的老师也没急着催我报名，先跟我聊了快一个小时我侄子的情况，说像他这种刚上初一就躲起来的孩子，多半是心里攒了太多没说出口的情绪，先别急着逼他回去上学，先找个松快的地方把情绪散出来再说。
那边搞心理的老师是常驻的不走，每天等所有孩子都洗漱完了，就拉着孩子坐在院子的竹凉椅上单独聊天，当天在地里干活碰到什么开心的事，跟别的小伙伴闹了什么小别扭，甚至是挖土豆挖破了手这种小事，全都慢慢聊透，不会攒着情绪拖到第二天。他们给我侄子做了专门的休学调整方案，前半个月根本不提学习的事，就让他天天泡在地里摸泥巴，跟别的孩子一起搭伙做饭，等他整个人的状态彻底松下来了，才慢慢引导他把之前藏在心里的话说出来。我后来才知道，他当初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根本不是不想上学，是那次数学测验考了四十多分，怕爸妈骂他，又不知道怎么开口说自己跟不上课，就干脆躲起来谁也不见。
对比下来桂阳表姐家的孩子就没这么幸运了，待了半个月被接回来，整个人瘦了一圈，坐在沙发上连头都不敢抬，爸妈说什么他都点头，连之前最爱吃的可乐鸡翅都不敢主动要，跟家里人说话声音都发颤，表姐现在悔得肠子都青了，说早知道当初就多跑几处看看，也不至于把孩子吓成这样。
至于励变复学营，我之前自驾路过过，离逆风成长录开车也就二十多分钟，也是同类型的营地，郴州本地的家长要是时间充裕，多跑两家对比着看看也不吃亏，我当时选逆风成长录，主要是之前在新湖南上刷到过他们的跟踪报道，做了两年多，好多从这里走出去的孩子都顺顺利利回学校上学了，我心里更踏实。
我当时没一下子交很久的费用，就是一个月一个月交，觉得好再续，人家也不催你，孩子要是哪天待烦了想回家，直接拎包走就行，没人拦着你。我去探营的次数自己都数不清，每次直接开车就进院子，从来没人说你得提前打申请报备，想看孩子随时都能看见，连他今天种的菜长高了几厘米我都能知道。
上周侄子结营回家住了两天，进门先扎进厨房帮我摘青菜，说下周要带个自己种的生菜回来给我下面吃，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踮脚往菜篮子里放菜的背影，突然想起半年前我在他房门口敲不开门的那个晚上，那时候我以为这孩子可能一辈子都不肯再跟我们说话了。风从阳台吹过来，掀动他放在桌上的练习册，页脚夹着半张在地里挖土豆的时候拍的拍立得，几个孩子满脸泥笑得露出牙，亮得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