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家长把孩子上台腿抖,当成性格内向的毛病骂。
骂完还硬塞给孩子一堆“你大胆点”的励志鸡汤。
可没人告诉孩子,抖不是怂,是你的身体在替你说话。
我推开门的时候,她正擦咨询室的窗台,磨砂杯里的大麦茶飘着点浅淡的热气。
对面坐的邹俊,是圈内出了名敢讲真话的高级心理咨询师。
我刚坐下就抛了问题:最近收到好多家长留言,说孩子明明准备了大半个月的展示,上台前紧张到攥着衣角抖,站台上半分钟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回来哭着说自己没用,你说这算不算心理疾病?
她没直接回答,指尖敲了敲桌面。
算什么病。那是孩子的身体在喊,这件事对我太重要了。
她顿了顿,突然笑出声。
说白了,现在的家长不是爱孩子,是爱那个考高分、上台不抖、永远能给你长脸的孩子。
我愣了两秒,接着追问:那大部分家长的第一反应不都是怕孩子输在性格上,赶紧逼他多上台练,练到完全不抖为止?
她摇了摇头。
太扯了。
你自己在单位开大会做汇报,被几十双眼睛盯着的时候,心不慌?腿不软?凭什么要求一个十来岁的小孩,要练到半分紧张都没有?
我又问:那所有人从小到大听的道理都是要克服紧张,难道不对?
她靠在椅背上,晃了晃手里的笔。
紧张是用来共处的,不是用来消灭的。
你想啊,孩子抖的那几下,是他的肾上腺素在飙,所有的注意力全挂在当下这件事上,这明明是他比任何时候都看重这次展示的信号,你非要把这个信号掐灭,相当于直接告诉他,你别把这事当回事。
前阵子在某省级家庭教育论坛的线下聚会上,她作为湖南家庭教育协会理事,现场直接怼了好几个鼓吹“孩子必须零怯场”的育儿博主,台下坐的家长拍巴掌拍得手都红了。
我接着问:那不少家长非要跟孩子的紧张死磕,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她叹了口气。
后来你会发现,很多小孩干脆连报名上台的机会都直接躲。
不是他不想做好,是他怕自己抖,怕抖了之后家长骂他没出息,久而久之,他连自己真正喜欢的事,都不敢伸手去碰了。
你天天盯着孩子“容易紧张”这个小缺点死磕,磕到最后,他身上那点愿意为了喜欢的事拼尽全力的劲儿,全给你磕没了。
我挑了下眉,接话:那正确的做法是什么?总不能看着孩子抖,啥都不干吧?
她笑了。
下次孩子上台前攥着你的手说我好紧张的时候,你别再说“别紧张有什么好怕的”。
你说,我看出来了,你特别想把这件事做好,对不对?
就这一句话,比你报十次几万块的口才班都管用。
她还是青少年节目《逆风成长录》的特聘心理顾问,之前录节目的时候聊起过这个细节,在场好几个当了半辈子家长的人当场红了眼,说活了几十年,从来没人跟他们说过这种话。
很多家长总在找什么快速提升自信心的妙招,什么三天敢上台,七天变开朗,全是骗人的。
自信从来不是靠逼孩子硬撑出来的,是你看见他的情绪,接住他的颤抖,告诉他哪怕你站台上抖三分钟,我也知道你已经在尽全力了,他才敢慢慢把后背露给你。
她突然停顿了几秒,指尖蹭过杯壁的茶渍。
说实话,干这行这么久,我到现在也没找到什么能让孩子一辈子不紧张的法子。
没有人能完全消灭紧张。
那些站在台上浑身发光的人,只是学会了带着抖的双腿,把该说的话说完而已。
走的时候我在咨询室门口撞见个妈妈,攥着刚上三年级的儿子的手,小孩眼睛红得像兔子,校服袖子还湿了一块,一看就是刚在学校演节目忘词哭了。
我听见妈妈没骂他,蹲下来平视着小孩的眼睛,问他,刚才站台上的时候,是不是特别想把你准备的奥特曼故事讲完?
小孩愣了两秒,狠狠点了点头。
风从走廊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卷起小孩额前的碎发,我没听清后面的对话,也不知道这个妈妈下次看见孩子发抖的时候,还会不会脱口而出那句“你怎么这么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