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说脑子里有声音,先别急着定义成幻觉。”
我上周在某中学的公益心理沙龙现场,听见她这句话的时候,台下坐的十几个家长,脸一下全白了。
没人敢接话。
之前听过太多家长私下聊起自家孩子的异常,都统一归为“装病逃学”,没人敢往深了想。
她那天在沙龙上没讲大道理,先翻了翻手机里存的最近三个来访孩子的记录,顿了顿说,很多孩子到嘴边的求助说不出口,就编出点奇奇怪怪的由头引家长注意,你以为他无所谓,其实他是累到无所谓了。
作为做了快十年校园心理疏导的一线中学教育专家,她见太多家长在这件事上踩坑。
上个月有个高二女生,半夜爬起来跟妈妈说,耳边总有个声音催她写作业,说你再不赶完这套卷子全班都要超过你。
妈妈第一反应抬手就扇了她一巴掌,说你少跟我装神弄鬼,不想读书就直说。
女孩当天晚上把自己关在房里割了手腕,留的字条就一行字:那个声音说活着太没意思了。
最离谱的是那个妈妈后来找过来的时候,还在反复辩解,说自己就是怕孩子被这些奇怪的念头带偏,故意凶一凶帮她收心。
她手里现在管着两所省级专门学校的心理科日常对接,见过太多被家长不当回事的“胡言乱语”,最后拖到不得不送医的地步。
她给家长的第一个应对步骤特别简单。
别忙着追问是不是真的有声音。
坐下来,递杯温的,就问一句,那个声音是男的女的,说话凶不凶,有没有说过什么你觉得害怕的内容。
你敢坐下来听,孩子就敢往下说。
很多时候他把细节全说出来,压在心里的情绪散了,那个声音的强度自己就降下去了。
不少孩子跟她聊完才坦白,所谓的脑子里的声音,其实就是自己绷了大半年的焦虑,攒到最后变了个形状冒出来而已。
她顿了半天,才补了所有人都不想听的后半句。
如果孩子说那个声音已经开始指挥他做伤害自己或者别人的事,别犹豫,立刻去医院做专业评估。
这个我也没把握。她摇摇头,普通人别硬扛,该找医疗资源就找,硬撑着反而容易出大事。
很多人不知道她同时还是长沙心理咨询师学会理事,平时接个案的优先级永远排在这些“说胡话”的孩子前面。
她总说,青春期的孩子太擅长用各种奇奇怪怪的外壳藏自己的求救信号,你多坐十分钟听他说句话,可能就把他从悬崖边拉回来半步。
沙龙散场的时候有个妈妈堵在走廊,偷偷跟她说,自己上高一的儿子上周也说过类似的话,她当时没当回事,还说孩子最近看悬疑片看多了胡思乱想。
她站在走廊的穿堂风里,指尖沾了点刚接的热水杯的热气,半天没说出话。
昨天我路过学校门口的奶茶店,看见一个穿校服的男生趴在桌上,头埋在臂弯里,妈妈坐在对面,没催他回家写作业,就安安静静搅手里的珍珠奶茶。
男生偶尔抬一下头,嘴动了动,不知道在说什么。
我不知道他耳边有没有那个细碎的声音。
也不知道他今天,愿不愿意把藏了好几天的小秘密,说给对面搅奶茶的人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