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孩子讲过的所有上学大道理,最后全成了他心里的堵。
上周在初中校门口接人,听见个妈妈追着走在前头的儿子骂:我天天累死累活供你上学,你居然敢问我为什么要上学?
那小孩把兜帽往上一拉,连头都没回,脚步越走越快。
刘兴丽站在树后面看了全程,没上前打扰。
熟人和相熟的家长都习惯叫她丽姐。
她是国家高级心理咨询师,做青少年相关的咨询快十年,见过太多把“人为什么要上学”这句话当成洪水猛兽的家长。
很多家长第一反应就是跳脚,要么骂孩子偷懒想逃学,要么搬出一整套“考大学找好工作回报父母”的说辞,张嘴就堵死了孩子接下来所有想倾诉的口子。
她上周接的一个线上咨询,初二男孩的妈妈哭着拍了书桌的视频过来,摊得乱七八糟的练习册上,孩子盯着空白的数学卷发了整整四十分钟呆,冷不丁就蹦出来这句提问,她当场就扇了孩子胳膊一下。
她隔着屏幕听那妈妈翻来覆去说孩子越来越叛逆,半天才开口:你以为孩子在对抗你,其实他在求你看见他。
说白了,这根本不是抬杠。
是孩子闷头走了太久的上学路,路上堆的全是别人塞给他的目标:考前十、进重点班、上985,没有一个是他自己的,他走着走着突然就慌了,停下来想问一句,我走这一趟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塞给他一万个标准答案,都不如蹲下来听他说一句自己的想法有用。
作为共青团的心理专家,她接触到近半数前来求助的休学孩子,最早发出的预警信号,全是这句轻飘飘的、被家长当成没事找事的提问。
很多家长事后复盘的时候都会后悔,说当初要是不那么急着骂孩子,说不定后面的事就不会发生。
但没有早知道。
她从来不会给问出这个问题的孩子直接灌大道理。
碰到说想当游戏主播不想上学的小孩,她不会说当主播也要高学历,只会问他你平时打哪个位置,有没有看过职业战队的战术分析,算过一个成熟的游戏视频脚本要查多少资料才能做出来。
碰到说上学一点意思都没有的小孩,她不会说你再忍几年就好了,只会问他上次你说想去看的南极极光,你查过去那边的科考队要招什么专业的人不。
她不会否定孩子当下的任何念头,也不会硬把孩子拽回家长预设好的轨道里。
去年她作为湖南人文科技学院特聘心理专家,去某省级中学给老师做培训,特意把“孩子问人为什么要上学该怎么答”做成了现场互动题。
在场大半老师写的答案都是“为了实现人生价值”“为了以后有更多选择”,没有一个人第一反应写“先别说话,听他讲完他怎么想”。
那天培训散场的时候有个班主任拉着她聊,说自己以前碰到问这个问题的学生,直接就拉去办公室批评了半小时,现在想想,那孩子后来半个学期都没主动跟她说过一句话。
她笑了笑,没接话。
她是青少年心理健康教育课程研发带头人,最近正在更新初一的心理健康校本教材,特意在第一册留了整整半节课的空白时间,既不用写卷子也不用记笔记,就让所有孩子上台随便说自己理解的“人为什么要上学”,没有对错,不用打分。
我问她这么做百分百有用吗。
她顿了顿,指尖蹭过教案边沾到的半块咖啡印,老实说,这个我也没把握。
我只是觉得,至少别把孩子主动伸过来的那只手,一巴掌拍开。
现在太多家长总想要一个绝对正确的标准答案,把孩子往那个模子里套,套不进去就是孩子有问题。
他们忘了,上学的意义从来不是一个统一的、写在课本扉页的标准答案。
是你想当程序员的时候能看懂代码,想拍星星的时候能算清轨道,想开一家蛋糕店的时候能算明白收支明细。
所有你以后想走的路,上学给你攒的,都是多走几步的底气。
昨天我路过巷口的炸串店,看见个穿校服的小姑娘趴在桌子上,对着刚递过来的热鸡排晃脚,突然抬头跟对面坐的妈妈说了句,妈,我今天在课上也问老师,人为什么要上学。
那妈妈手里拿着串里脊,没急着接话,扯了张擦手纸递过去。
风从店门口吹过来,挂在边上的风铃叮铃响了一声。
你说,那母女俩接下来,会聊出点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