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的阳台,站着你家刚上高二的孩子。
你起夜倒水,瞥到这个身影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是不是下意识就要喊他回去睡觉,明天还要早读?
我上周刷到不下十条家长的朋友圈,都是晒撞见孩子半夜站阳台发呆的经历,有人骂孩子故意熬夜作息颠倒,有人愁得整宿整宿失眠,没一个人敢凑近了问一句你在看什么。
刘兴丽是国家高级心理咨询师,家长圈里不少人都习惯叫她晓丽姐。
她坐在工作室的沙发上,面前摆着半杯凉透的大麦茶,叹了口气说,孩子不是不想学,是学不动了。
很多家长撞见这场景第一反应都是大老远扯着嗓子喊,开口第一句就是你是不是又躲着玩游戏,是不是白天上课睡足了晚上出来晃,本来孩子心里攒着一点没处倒的情绪,听见这两句话,当场就全咽回去了。
她做青少年情绪疏导快10年,碰见过太多类似的状况。
上个月有个家长找过来,说凌晨三点起来收衣服,看见儿子站在阳台栏杆边掉眼泪,眼泪砸在凉冰冰的金属杆上,连声音都没出。她当时没喊,轻手轻脚走过去递了杯热牛奶,俩人肩并肩站了十分钟,孩子自己先开的口,说最近三次模考排名掉了八十名,熬了三个礼拜的夜刷了半本草稿纸,分数还是没涨,觉得怎么赶都赶不上前面的人。
坦白讲,这已经是相当幸运的状况。
相当一部分孩子,根本等不到家长走过来的那一步。
作为共青团的特聘心理专家,她去过不少中学走访,发现很多半大的孩子,白天在教室里坐十几个小时,对着老师同学都挂着笑,只有等全家都睡熟了,才敢挪去阳台那几平米完全属于自己的小空间里喘口气。
他们不用应付卷子,不用接家长的问话,不用听老师的排名提醒,就站着发会儿呆,那是他们一天里唯一的空隙。
你别远远喊他。
你想啊,隔着整个客厅亮着的夜灯,你的声音飘过去,带着怒气带着责备,活像在喊一个闯了祸的陌生人。
她顿了顿说,碰到这种情况你就慢慢走过去,脚步放轻,别出动静,站在他身边半米远的地方,别凑太近,别上手拍他肩膀,也别一开口就追着问“你怎么了”“是不是考试考砸了”,你就安安静静陪他站着,看会儿楼下半夜还亮着灯的路灯。
那些“考不好没关系”“我们不逼你考名校”的话,他在饭桌上听过几百遍了,每一句背后都藏着没说出口的期待,没用。
她也碰到过走过去孩子直接转身号啕大哭的,也碰到过孩子什么都不说,转脸就回房间反锁了门再也不肯出来的,她笑着摇头,这个我也没把握每次都能把孩子的情绪接得住,我能确定的只有一件事,你别一上来就急着当那个解决问题的家长。
作为湖南人文科技学院的特聘心理专家,她最近在给一批中学老师做心理相关的师资培训,反复提的就是别把孩子所有的沉默、发呆、不想说话,都归类为叛逆、偷懒、心思不在学习上。
很多家长到最后都没想通,自己明明没骂过孩子没逼过孩子,怎么孩子就突然不愿意跟自己说话了。
风刮过来,阳台晾着的校服衣角晃了晃,孩子的手攥紧了又松开,你站在旁边,不用急着做什么。
现在很多家庭的阳台都装了全封闭的防盗网,衣架上还挂着上周他赢了篮球赛拿的纪念奖牌,洗衣篮里堆着他换下来的沾了墨水的校服外套。
远处小区门口的夜宵摊,刚送完最后一单的外卖员正骑着车往巷口拐,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你本来想问他在看什么,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你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安安静静,站在你家孩子身边,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问了。
你说,这一刻,他心里装着的那些翻来覆去想了几百遍的话,什么时候才愿意主动讲出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