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有个初二的小孩,把校服套在头上在走廊追着跑,全班笑到拍桌子。”
孙娜靠在某中学心理室的门框上,脚边放着喝剩小半杯的冰美式。
没人会把这群故意出洋相的小孩,和“缺爱”两个字联系到一起。
她见过太多家长冲进办公室,劈头盖脸先把孩子骂一顿,说你天天在班上当小丑丢尽我的脸,能不能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怎么说呢,孩子不是不想好,是不敢好了。
她是高级心理咨询师,做了快十年的校园心理陪伴,桌上摊着的笔记本边边角角都翻得起了毛。
相当一部分被班主任归为“纪律问题生”的孩子,之前都有过完全相反的经历。
她上周碰到个小学五年级的男生,之前连着三次考进班级前十,主动举手要上台分享做题思路,刚开口就被老师打断,说别耽误大家做卷子的时间,快下去。
那天之后,这个男生再也没在课上举过手。转头就把老师的保温杯藏到了卫生柜最里面,全班哄堂大笑的那三十秒,他第一次觉得,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
她指尖划过笔记本上圈出来的密密麻麻的小字,很多孩子的捣蛋行为,第一次发生的时候,根本就是下意识的。
作为《逆风成长录》驻营心理专家,她前阵子带户外团体活动的时候,碰到过一个全程故意做鬼脸、抢着演丑角的小孩,半夜偷偷摸到她的帐篷边,说从来没人愿意听他讲自己攒了三个月的奥特曼卡片收藏。
你别笑。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特别轻,头埋得很低,连平时故意吊儿郎当的语调都全变了。
孙娜皱了皱眉,她说自己做青少年社交焦虑干预专家这些年,最不爱听的就是家长给这类孩子贴“哗众取宠”的标签。
说白了,哗众取宠的前提是,他身边的人,从来不肯正经把关注分给他半分。
你让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去哪找那么多不动声色就能获得目光的渠道?他能想到的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出个洋相,逗你们笑,哪怕这笑里带点调侃,带点不在意,也好过完全没人看见他。
她顿了顿,说这话的时候她也没什么百分百有效的办法。
毕竟很多家长连花十分钟坐下来,好好听孩子讲完一句没头没脑的废话都不愿意。
刚才那个套着校服在走廊跑的小男孩,临走之前偷偷塞给她半块橘子糖。
糖纸被手心的汗浸得发皱,橘子味的甜气透过塑料纸飘出来一点。
她把那半块糖压在了笔记本的塑料封皮下面。
放学铃刚好在这个时候响起来。
走廊里远远飘过来一阵哄堂大笑,不知道是谁又做了个怪动作,惹得全班人都在笑。
你有没有试过,认认真真停下来,看着那个在闹哄哄的人群里搞怪的孩子的眼睛,跟他说一句,我看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