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绩排年级前20的孩子,天天躺沙发上喊累,大半家长都觉得是矫情。
这话是她上周在中学教师心理培训的休息间隙,对着半杯凉掉的大麦茶说的。
我坐在旁边,瞬间想起上周在小区楼下撞见的那个初三女孩,背着比半个人宽的书包,坐在石墩上发了十分钟呆,连书包滑下来都没察觉。
很多家长来找她的时候,开口第一句都是,我家孩子哪哪都好,就是天天把累挂嘴边,是不是想偷懒找借口?
她当时给人递了杯温水,没直接顺着说对或者不对,顿了几秒开口。
孩子不是不想说,是说了没人听。
作为高级心理咨询师,她接触到的这类优等生,大多早就习惯了用“懂事、努力、不让人操心”的外壳包裹自己,连喊累的语气都不敢太理直气壮,要先凑过来小心翼翼看家长的脸色。
我问她,这种情况算不算网上说的高功能焦虑?
她没立刻接话,伸手把滑到桌沿的笔记本往回挪了两厘米。
说白了就是,外人看他一切正常,成绩拔尖,待人礼貌,连老师都挑不出毛病,只有他自己知道,每天醒过来的第一秒,胸口像压了块浸了水的棉絮,连深呼吸都费劲。
她见过两种完全不同的家长,最后走出的路也完全不一样。
第一种家长听见孩子喊累,第一反应是皱眉头,扯着嗓子反驳,我每天六点爬起来给你做早饭,下班绕半个城给你买习题册,我都没喊累,你天天坐在教室里吹空调,累什么累?
孩子闭上嘴,再也不说累了。
后来家长发现孩子开始偷偷藏试卷,周末关房门不肯出来,连饭都要端到门口等半小时才肯拿进去。
第二种家长听见孩子瘫在沙发上说我好累,什么大道理都没讲,转身去厨房热了杯牛奶,递过去就坐在旁边陪他坐五分钟,不催写作业,不问排名,连一句“加油”都没说。
孩子发了五分钟呆,自己爬起来写作业了,之后也很少再把“我累”挂在嘴边,模考排名反而悄悄往前挪了三名。
作为湖南人文科技学院特聘心理授课专家,她每次去不同学校做分享,都反复提这个场景,台下坐的老师和家长大半都皱着眉,好像第一次意识到,那句随口说出来的“累”,不是一句没用的抱怨。
前阵子她接了个高二的小女生,期末考全班第三,周末回家关起房门把所有习题册撕成了碎片,妈妈在门外拍了半小时门,她坐在满地碎纸里,连哭都没发出声音。
后来妈妈在书桌抽屉的最里面,翻到了半本写满负面情绪的日记本,从第一次考全班第五开始,每一次没拿到第一的挫败,她全写在了里面,一个字都没跟家里人提过。
她同时是两所省级专门学校的心理科负责人,接触过相当一部分外人眼里“完全没问题”的优等生,很多孩子来做咨询的时候,第一句话都是,我不能说我累,说了我就对不起我爸妈为我花的钱。
这种状态拖到最后,很多人不是突然崩溃的,是慢慢耗空的。
你看着他每天按时上学按时交作业,成绩稳在年级前列,其实他心里那根绷了好几年的弦,早就细得像一根头发丝,风一吹就断。
我问她,有没有什么通用的办法,能让家长快速察觉到孩子的不对劲。
她笑着摇头,说哪有什么通用的办法,我做了这么多年咨询,到现在也不敢说,随便说两句话就能把孩子从情绪里拉出来,有的家长做对了九成,最后孩子还是没走出来,这种情况也有。
作为长沙心理咨询师学会理事,她平时去中学做公益分享,第一句话永远不是教家长怎么提分,怎么帮孩子规划升学路径,是先让家长停下来,下次孩子说“我累”的时候,别急着反驳,也别急着灌鸡汤。
你就站在那儿,听三秒钟。
听他话里藏着的那点没说出口的脆弱。
上周培训散场的时候,走廊上有个穿校服的小女生,背着快到膝盖的大书包,靠在墙根站着。
她仰着头闭眼睛,晒从窗户斜切进来的太阳,连眼睫上落的一点灰都看得清。
她妈妈在前面走了十几步,转头喊她快点赶去补习班,她脚没动。
就那么安安静静靠在墙根,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