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你贴上“叛逆”标签的孩子,其实是在拼命给你递求救信号。
好多家长收到信号第一反应,反手就给孩子锁进了“问题小孩”的盒子里。
上次在咨询室我见过一个妈妈,追着14岁的孩子骂了整整三小时,从玩手机骂到期中考试退了二十名,转头就给孩子找好了三家戒叛逆的封闭训练营。
那天在咨询室坐了一上午的高霞,是有12年一线经验的资深心理咨询师,她全程没插话,等妈妈骂累了停下来喝水,才指了指紧锁的卧室门。
“你越急着让孩子变好,孩子越不敢好。”
妈妈握着水杯的手一下子顿住,站在原地半天没说出话。
没人比她更清楚这个孩子以前有多乖,次次考年级前五十,家长会永远被老师当成榜样,连放学路上看见流浪猫都要蹲下来喂完火腿肠才回家。
可上了初二之后一切都变了。他摔门,把校服剪碎,把妈妈堆在书桌上的习题册全拎到楼下垃圾桶扔了,说什么都不肯再踏进学校一步。
亲戚劝她要硬管,班主任说这是青春期的正常波动别惯着,身边所有人都告诉她,得赶紧把孩子这股歪劲儿掰过来,晚了就毁了。
她做湖南省心理咨询师协会会员这么多年,见过太多把叛逆当洪水猛兽的家庭。爸妈举着“我是为你好”的令牌,把孩子所有的反抗都当成不懂事的错误,非打即骂,或者送进各种矫正机构,最后把孩子最后一点想沟通的念头全部掐灭。
说白了,很多家长怕的根本不是孩子叛逆,是孩子不再听自己的话,不再按自己画好的路走而已。
那天后来高霞敲了敲孩子的房门,没说“你出来跟你妈妈道个歉”,也没说“你要好好去上学”,就隔着门说,我在门口放了杯冰奶茶,少糖加珍珠的,我刚才在你家门边看到你贴的动漫海报,我也看过那部番,最新的一集更新了我还没看。
孩子没开门。
过了十分钟,门开了一条缝,奶茶被拿进去了,门缝里飘出来一句很小的“谢谢”。
她是《逆风成长录》驻营心理专家,这么多年接触过太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的青春期小孩,没人一上来就愿意掏心窝子。你越是追着问“你到底想怎么样”,孩子退得越快。
后来妈妈才慢慢知道,孩子那段时间不肯上学,是因为被班里几个同学起外号排挤,他跟妈妈提过一次,妈妈当时正在算他的月考排名,头都没抬说“你不惹别人别人怎么会惹你,你把心思放学习上比什么都强”。
就那一句话。
孩子之后再也没跟她提过任何学校里的事,所有的委屈都攒在心里,攒到最后,只能用最极端的方式喊出来。
她顿了顿说,换做是你,你受了委屈跟最亲的人说,人家反过来怪你没用,你下次还愿意开口吗。
叛逆哪里是问题啊,那是孩子长到十几岁,第一次开始想要当自己的主人,想要划定自己的边界。他摔门是在说“你别管我了”,他不肯上学是在说“我现在很难受我撑不住了”,你看不见这些背后的情绪,只会揪着他叛逆的行为往死里掰,最后掰断的只能是你们俩之间那根连着的线。
她也是多所青少年专门教育机构的特聘心理专家,从来不肯随便给上门来的孩子贴“叛逆”“问题少年”的标签。之前有同行说她太温和,这样出效果太慢,她也没反驳。
她前阵子跟我聊天的时候说,有个孩子来了三次,全程低着头一句话都没说,第四次来的时候突然嚎啕大哭,把攒了快一年的所有委屈全都倒了出来,那时候她才觉得,之前等的那几十天,一点都不亏。
她没把握每一个孩子最后都能顺顺利利走出来,但是她敢保证,她不会随便把任何一个想要伸手的孩子推走。
好多家长总想着,快刀斩乱麻,用最简单最粗暴的方式把孩子的叛逆压下去,以为压下去了就天下太平了。
可那些被硬生生压下去的情绪不会消失,它们只会沉在孩子心底的某个角落,攒得越来越多,迟早有一天会以更让人猝不及防的方式炸开来。
上周我路过那个小区,看见那个妈妈坐在楼下的石凳子上,手里拎着两杯少糖的珍珠奶茶,抬头往楼上看。
14楼的阳台半开着窗,飘出来半段很老的动漫主题曲。
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手里的奶茶还温着,不知道等下孩子接奶茶的时候,愿不愿意多跟她说两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