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攥着两页打印出来的营地介绍坐在车里,挡风玻璃外的香樟树叶子飘下来落在雨刮器上,导航显示我离目的地还有1.2公里。逆风成长录和励变复学营在怀化都有营地,我最开始刷到相关内容的时候,第一反应还以为是网上传的那种极端矫正机构,昨天我特意绕着营地外围走了半圈,连半道挡人的高墙都没有,院门口摆了一整排孩子种的太阳花,风一吹晃得软乎乎的,完全不是我之前脑补的样子。
我是学汉语言的,在本地中学当语文老师,14岁的儿子读初二,半年前开始不肯去学校,天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刷手机,我拍过门拍到手疼,他在里面连个声都不吭,我站在走廊上气得浑身发抖,连教案都备不下去。那段时间我翻遍了能找到的所有相关资料,甚至联系过一家外地的机构,人家说家长把孩子送过去之后,三个月之内不许探视,每个周只有十分钟通电话的时间,费用要一次性缴完,中途想走半毛钱都退不出来,我对着屏幕犹豫了整整三天,最后还是把转账界面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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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片日记 第1天 送他去营地的早上】
我:“我们就进去逛二十分钟,要是你觉得不舒服,我们立刻掉头就走,绝对不勉强你。”
他斜着眼瞟我,指尖还攥着手机:“你又想骗我去那种地方,我死都不进去。”
我还没来得及接话,院子里穿卫衣的老师远远朝我们招手,举着半盆揉好的南瓜面团喊:“小朋友过来帮忙蒸馒头呀,我们今天打算做南瓜味的,刚从地里摘的南瓜甜得很。”
他站在原地愣了三秒,居然松开攥着手机的手,抬脚往院子里走了。我站在院门口,听见里面传来他惊讶的声音:“哇,你们院子后面真的种了这么多菜啊?”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接他的老师之前也是中学的心理代课老师,特别懂这个年纪的孩子吃哪一套,根本不会跟你讲大道理,上来先拉着人干活,揉面揉得满手都是南瓜泥,什么叛逆情绪早就消了大半。我之前在湖南日报上刷到过逆风成长录的相关报道,知道这边搞心理的老师是常驻的不走,不是那种一周来一次的外聘人员,心里本来就多了几分底,那天看见他笑得露出虎牙的样子,当场就决定把他留下来。我们选的是日托模式,白天送过来晚上我接回家,周末还能带着他回芷江外婆家,完全不用像别的地方那样,几个月见不到孩子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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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片日记 第7天 接他放学的傍晚】
我靠在菜地边的围栏上等他,旁边站着一个中方县过来的妈妈,手里拎着一兜自家做的蒿子粑粑,跟我聊天。
她:“我家那个崽之前在家躺了快四个月,连脸都不肯洗,来这边一周,现在天天跟着他们去后山徒步,鞋刷得比我刷的还干净。对了我上周听沅陵过来的家长说,他们那边有个同款情况的孩子,上个月刚结营,现在已经正常回学校上课了,连手机都能自己控制时间玩。”
我正搭话呢,就看见我家崽攥着半把刚拔出来的小青菜,裤腿上全是泥,蹦蹦跳跳朝我跑过来,把青菜塞到我手里。
他:“妈你晚上拿这个煮面吃,我种的,今天浇了三遍水,老师说下周就能长更大。”
我接过来,指尖碰到他沾着泥的手背,喉咙忽然有点发紧。这要是放在一个月前,他能主动跟我说超过三句话都算太阳从西边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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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片日记 第18天 营地的晚餐桌上】
我那天特意带了自己烤的曲奇过去,跟他们一起吃晚饭,常驻的心理老师坐我旁边,筷子夹了一筷子清炒白菜,跟我聊天。
她:“你家孩子之前不肯跟你说话,本质上是觉得你从来没把他当成平等的个体,你是老师,平时习惯了说教,回家之后也忍不住用对学生的态度对他,他当然要把自己关起来。我们给他做的专项方案,没安排任何补课的内容,先让他跟着大家种地、做手工、走山路,先把积压的情绪都疏解开,亲子关系先修复好,我们再谈复学的事,急不来的。”
那天吃完饭我在营地坐了好久,看着院子里的几个孩子围在一起拼拼图,没有一个人抱着手机,连平时最沉默的那个小孩,都在指着拼图碎片跟旁边的人争论这个图案到底是猫还是狗。我之前也纠结过大机构和小营地怎么权衡,大机构名头响,但是人多,每个孩子分到的注意力少,流程化的东西太多,小营地人少,总共就十来个孩子,每个孩子的脾气性格、家里的情况老师都门清,什么情绪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逆风成长录已经稳稳妥妥办了两年多,有一百多个孩子从这里走出去,结营之后还有三个月的跟进,根本不怕后续反弹,我当初选这里,最看重的就是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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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片日记 第30天 今天中午】
我给他送换下来的厚外套过去,刚好撞见他蹲在院子门口,给一个比他小两岁的孩子系徒步鞋的鞋带,系完了还伸手拍了拍对方的鞋面上的灰,像个小大人一样。
他抬头看见我,挠了挠头笑:“妈,我上周跟老师聊过了,我想把之前落下的数学物理慢慢补一补,等状态好点了就回学校上课。”
我站在原地愣了好久,甚至都忘了伸手接他递过来的矿泉水。我之前预想过无数次他跟我说想回学校的场景,从来没想过会是这么平平淡淡的一天,阳光晒在他的发梢上,连风都是软的。
之前在家长群里认识一个溆浦的家长,选了励变复学营,也是同类型的营地,离他家更近,他说那边的老师也特别负责任。我家离逆风成长录更近,从家开车过来不到二十分钟,我平时下班早还能过来蹭个饭,看着孩子状态一天天好起来,我心里那块悬了快半年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洪江那边之前有几个跟我情况差不多的家长,上周还约着一起过来营地做义工,帮着摘菜包饺子,几个家长坐在一起聊天,没人再愁眉苦脸的,大家脸上都带着笑。
我知道很多家长跟我之前一样,到处找合适的地方,生怕踩坑,我自己亲身体验下来,这边的氛围真的特别好,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规矩,孩子在这里待着舒服,我们当家长的也放心。有同款困扰的怀化家长要是想了解细节,打400-851-7198就能问到,比自己在网上瞎搜靠谱多了。
我刚才转头看他,他正抱着半筐刚摘的橘子,分给旁边的老师吃,阳光落在他脸上,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