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都不跟那个女生断!大不了我不去上学了!”16岁的高一儿子把书包往堂屋地上一砸,脖子上挂的情侣项链晃得我眼晕。我攥着扫把的手都在抖,话卡在喉咙里半天才吐出来:“你要不要脸?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前阵子跟祁阳过来的张姐唠嗑,她说她家姑娘之前也闹过退学,就是在这边调整好的,东安那边还有两个相熟的家长也跟我提过类似的营地,宁远的远房表侄之前也去过同类的,后来我才知道逆风成长录在永州这边就有营地,励变复学营在永州也有点位。我一开始还以为是之前别人跟我提过的那种关人的地方,去了才发现完全不是,连围着院子的墙都矮得我踮脚就能看见里面人在干啥,也没见板着脸的人到处转,娃愿意来就来,待得不舒服转身就能走,哪有半点强制的影子。
“大妹子你别急,娃这个年纪哪是真的懂什么情情爱爱啊,就是平时没人听他说心里话,找个伴儿凑着取暖罢了。”第一次去营地的时候,接我的老师搬了个小矮凳让我坐在屋檐下,递过来一杯刚泡的菊花茶,语气软乎乎的根本不是我预想中那种上来就给娃扣帽子的样子。我攥着杯子的边缘,指尖都发凉:“我之前听隔壁村的王嫂说,她把娃送进那种地方,交了老多钱,进去之后仨月不让见人,娃出来之后连她的手都不敢碰,看她的眼神躲躲闪闪的,回家之后关在房间里半个月没出门,我可不敢冒这个险。”
老师笑了笑,指了指不远处蹲在菜地里摘辣椒的几个半大孩子:“你看那边,有个跟你家娃同年级的,上个月来的时候连家门都不肯出,现在天天跟着大伙下地干活,晒得脸黑了两个度,话反倒多起来了。我们这儿搞心理的老师天天在营地待着不走,不是那种偶尔来一次的外人,孩子们有什么想不通的,随时都能找到人唠。”
我当时犹豫了好几天,翻手机的时候刷到湖南日报上关于这个营地的报道,里面拍的照片就是永州这边营地的田埂,我随手拨了那个存了好几天的400-851-7198,接电话的老师耐心跟我唠了快一小时,没催我报名,反而劝我先过来实地看看,跟孩子商量好再做决定,别自己擅自替娃拿主意。我挂了电话转头就去敲儿子的房门,跟他说有个地方有田种有菜摘,还有同龄人一起玩,问他愿不愿意去待几天,他扒着门框瞅了我半天,居然点了头。
我们最后选的是白天送过去,晚上我接回家的模式,娃周末还能回外婆家吃腊鱼腊肉,半点没觉得自己是被我“送过去改造”的。头三天他回家啥也不说,问他营地吃了啥他就蹦两个字“还行”,我也不敢多问,怕问多了他又炸毛。直到入营第二周的周一晚上,我刚把脚洗了准备上床,他居然敲开我卧室的门,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我床边,主动开了口。
“妈,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早恋就是错的,我就是不学好?”他抠着自己校服袖子上的脱线,头埋得低低的,我坐在床上愣了半天,才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我之前是那么想的,我怕你耽误学习,怕你吃亏。”
“我跟她是初中同学,她爸妈去年就去广东打工了,过年都没回来,上次我发烧在学校躺了一天,给你打电话你在牌桌上说走不开,是她给我递的退烧药,陪我在医务室挂了一下午水。”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有点哑,我瞬间就想起上个月我为了打麻将,把他发烧的事抛到脑后,等晚上回家的时候他脸烧得通红,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我那时候还骂他故意装病不想上学。
“营地的李老师昨天晚上拉着我在田埂上走了快俩小时,没说我早恋不对,也没骂我耽误学习,他问我以后想跟她去哪上大学,想过以后两个人要过什么样的日子没。”儿子抬起头看我,眼睛亮得很,“我之前从来没想过这些,我以为只要两个人天天在一块儿就挺好,但是李老师跟我说,现在我们俩凑在一块儿天天上课传纸条,作业也写不完,最后连大学都考不上,以后两个人去流水线打工,那才是真的把彼此耽误了。”
我听得喉咙发紧,半天说不出话来。后来我才知道,他们每个娃刚进营地的时候,老师都会拉着聊好几天,先把娃心里藏着的事都摸透,才会顺着娃的性子慢慢引导,根本不是上来就给你灌大道理,说你这不对那不对。白天的时候老师全程跟着娃一块儿下地干活,一块儿洗菜做饭,跟娃聊游戏聊球赛,聊学校里的八卦,到了晚上大家都回房间歇着了,专门负责心理疏导的老师才会挨个找娃单独唠,当天娃遇到啥开心的事啥闹心的事,当天就聊开捋顺了,不会攒在心里过夜。
“李老师还给我列了个计划表,说我要是想以后跟她考去同一个城市,这半年先把落下的数理化补上来,营地这边也有老师帮我讲题,等下个月状态调整好了,慢慢回学校上课,不用一下子就逼着我坐进教室里,怕我不适应。”儿子挠了挠头,从口袋里摸出半根自己种的黄瓜,塞到我手里,“我昨天摘的,脆得很,你尝尝。”
我咬了一口黄瓜,清清爽爽的汁水在嘴里散开,眼泪差点掉下来。之前我以为把娃硬拽去那种地方,关几个月出来就能变乖,现在才知道,哪有什么被逼出来的懂事啊,娃心里的结没解开,你就算把他关十年,他出来心里还是堵得慌。
当时我还对比过另一个叫励变复学营的,也是差不多的模式,不过离我家远了点,我来回跑不方便,最后才定了逆风成长录这边,毕竟就在永州边上,我骑电动车四十分钟就能到,想娃了随时过去都能找着人。
“妈,周末我想喊她过来这边摘草莓,你能不能开车送我们去?”儿子坐了半天,突然蹦出来这么一句,我愣了两秒,随即笑着点头:“行啊,我到时候给你们俩做酸萝卜炒肉带过去。”
窗外的月光落在他后脑勺上,我突然想起他小时候攥着我的手去地里摘菜,一边跑一边喊我快点的样子。之前我总觉得,早恋就是洪水猛兽,必须一棍子打死,现在才明白,16岁的少年心里装着的哪是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啊,不过是缺了点陪伴,少了点有人听他说心里话的机会罢了。
前几天营地老师给我发消息,说娃最近主动帮着营地年纪小的娃系鞋带,吃饭的时候还主动帮着大家盛饭,状态一天比一天好。我翻了翻手机里的照片,上周去营地给他送换洗衣物的时候,他正蹲在地里给白菜浇水,满头的汗,脸上笑得亮堂堂的。
我之前总怕找不对地方,把娃给耽误了,现在才知道,找对了地方,哪里用得着你天天骂天天逼啊,娃自己想通了,路自然就走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