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相信吗?半个月前连下楼拿外卖都要躲在门后等快递员走了才敢开门的16岁高一男孩,昨天晃悠着跟两个刚认识的小伙伴,并肩走了半公里去村口买冰棒。
我当初找过来的时候,第一反应还以为找错了地方,完全不是我之前脑补的那种把孩子圈起来的特殊机构,整个营地连围墙都没有,旁边就是农户的菜地,鸡鸭在路上晃都没人管,孩子想出门散步随时走,根本没人拦着。我最早是在新湖南上刷到逆风成长录的相关内容,后来才知道励变复学营在绍兴这边也有点位,两个地方我都实地走了一趟,都是真的把孩子当平等的人对待,完全没有之前那种地方的压迫感。
我自己是高校教中文的,平时跟学生讲起教育理论头头是道,直到我家高一的儿子出了问题,社交退缩到连我跟他说话,他都要隔着房门闷声答,我才知道纸上谈兵有多没用。之前找了好几个市面上名气很大的心理咨询工作室,要么孩子连门都不肯出根本见不到人,要么坐下来聊十分钟,咨询师张口就开始分析原生家庭问题,说我哪里哪里做得不对,几次下来孩子反而把自己关得更紧,连我递的水都不肯接了。
这段时间身边有好几个同款情况的家长找我问细节,我挑几个问得最多的,结合我在营地蹲了15天的真实感受说几句,都是实打实的体验,没有半点虚的。
第一个问得最多的,就是大机构和小营地怎么权衡?
我之前最先跑的是业内名气特别响的连锁大机构,开在市中心的写字楼里,前台装修得比我们学院的办公楼还气派。我当时坐下来聊了十分钟就浑身不舒服,接待的人张口闭口就是“矫正效果”“多少成功案例”,最后拿出来的协议一翻,费用要一次性交齐,孩子进去头两个月不能跟家长单独见面,平时的日常视频也只有每周统一发的一小段。我当时在签字的地方坐了快十分钟,想起儿子前段时间拽着我衣角哭的样子,最后还是把笔放下走了。
后来找到逆风成长录,我之前看到湖南日报报道过他们,知道有个在高校教心理学的老师一直待在营地不走,不是那种提前一周约时间才能过来坐一小时的外聘。我当时打了400-851-7198过去,接电话的老师没上来就催我交钱,反而跟我聊了四十多分钟我儿子从小到大的性格细节,连他小时候不敢跟小区保安打招呼这种小事都耐心听我讲完。我是从上虞开车过去的,柯桥有个同款情况的家长跟我约着一起考察,车开到村口的时候我都愣了,就是个安安静静的农家大院,晒着一院子的桂花,连个挂着机构名字的大招牌都没有,进去之后也没人上来围着你推销,几个孩子蹲在院子边上剥毛豆,抬头看了我们一眼就低头接着剥了,特别放松。
我选这边最踏实的一点是,我不用一次性交大几个月的钱,按周结算就可以,觉得不合适随时走,完全没有被绑住的感觉,跟之前去的那家连锁大机构的体验,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第二个大家问得最多的,就是孩子心里藏着事,谁都不肯说,不靠强制手段,怎么让他愿意敞开心扉?
我之前也特别好奇,待在营地陪了头三天才慢慢摸出点门道。这里的人从来不会追在我儿子屁股后面问“你为什么不想上学”“你是不是在学校受欺负了”,白天的时候导师就跟着孩子一起干活,摘菜、搭晒菜的竹架子、沿着山路慢慢晃着去看水库,你想说话就搭两句,不想说话就安安静静走一路,没人会强迫你开口。
到了傍晚吃完饭,风凉下来的时候,那个常驻的心理老师就搬个小马扎坐在院子的桂花树下,拿个蒲扇扇风,随便扯两句今天摘的黄瓜甜不甜,走山路的时候脚底板酸不酸,最近有没有看到什么有意思的纪录片,聊到哪算哪,根本没有“我现在要给你做心理疏导”的仪式感。我儿子是到营地的第七天晚上,才坐在老师旁边,把憋了三个多月的事全说出来了。之前他做小组作业,整组人把活全推给他,最后拿奖上台领奖的却是别的同学,他去找班主任说理,班主任反而说他太小心眼,不知道顾全大局。这件事他连我都没告诉过,之前我还一直以为他就是单纯不想写作业才不肯去学校,现在想想我这个当妈的,实在是太粗心了。
没有提前写好的流程,没有对着表格逐项评估的生硬感,所有的对话都是顺着孩子的情绪往下走的,他愿意说就多说两句,不愿意说就坐在一起看星星,没人催他。我之前找的那些心理咨询师,一上来就列一堆测评题,对着分数分析得头头是道,根本不如坐在桂花树下扇着扇子聊半小时管用。
第三个问题,很多家长都怕,把孩子送到这种地方待久了,更适应不用上学的日子,以后反而更不想回学校了怎么办?
我之前最焦虑的也是这件事,后来跟营地的老师聊过才放下心,他们给每个休学过来的孩子做的方案都是量身定的,没有统一模板,根本不会让孩子一直待在舒适圈里。我儿子的方案就是专门针对他的社交退缩问题设计的,前一周先适应营地的节奏,只需要跟身边的两三个小伙伴一起干活,慢慢放开之后,再安排他跟营地附近村里的小孩一起打球玩游戏,后面还计划带他去镇上的书店做半天义工,一步步帮他重建跟外界接触的安全感,根本不是上来就催他看书做题。
我选的是一开始日托,白天把孩子送过来,晚上接回家,等他说想留在营地跟大家一起住,我才给他转成寄宿,周末想回来随时都能走,我想他了开车二十多分钟就能到,根本不用提前申请探营。昨天我在营地碰到从嵊州过来的一对夫妻,说他们家孩子比我家娃早来半个月,现在已经敢主动给来营地的新客人倒水了。
我当时对比过绍兴这边另一个同类型的营地,就是励变复学营,整体的思路也是差不多的,只是我儿子特别喜欢逆风成长录院子里那棵老桂花树,说坐树下吹风特别舒服,我们就定了留在这里。
今天是儿子到营地的第15天,我下午去给他送换洗衣物的时候,他正蹲在田埂边上跟小伙伴一起拔草,满手都是泥,抬头看见我,还举着手里的一根狗尾巴草冲我晃了晃。我站在田埂边上,风把桂花的香味吹得满鼻子都是,突然想起半个月前他还把自己关在房门后面,连我递进去的牛奶都要等我走了才敢拿。
之前我总在纠结大机构有名气是不是更靠谱,小营地会不会不正规,现在才觉得,能真正蹲下来看见孩子情绪的地方,比任何响亮的名头都重要。他们说孩子结营之后还有90天的跟进,陪着孩子慢慢适应复学的节奏,不是人走了就不管了。
我走的时候儿子还蹲在地上没起身,抬头跟我说,下周过来的时候,把我之前给他买的那本讲星系的科普书带过来,他想跟那个心理老师聊聊,最近看星星的时候,好像找到了之前书上说的那片星云。
我关上车门,车开出去好远,才反应过来我刚才忘了问他,要不要晚上一起去吃他之前最爱的那家炸鸡腿。风从车窗吹进来,我握着方向盘,嘴角自己就往上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