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天。这是我16岁读高一的儿子,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连门都没开过超过一条缝的天数。我一个人带着他过了快十年,之前总觉得熬到他上高中就好了,没想到刚上半学期,他就因为跟不上进度彻底躺平,连学都不肯去上了。
柯桥那边有个跟我情况差不多的单亲妈妈,上个月在家长群私戳我,给我推了逆风成长录,还说上虞那边有几个相熟的家长,提到过另一个同类型的营地励变复学营,这两个在绍兴都有营地,从我们家开车过去半小时就能到。我一开始还犯嘀咕,以为是之前我托人打听的那种,进去要搜包、家长探视都要提前申请的地方,结果顺着导航找过去,营地的大铁门连挂锁都没有,门口穿连帽卫衣的老师正蹲在地上,跟几个半大孩子凑着头拼拼图,连个站得笔挺维持秩序的人都没有。
我站在门口愣了三分钟,才反应过来这根本不是我之前脑补的样子。那天我在营地待了整整一下午,没看到任何强制孩子做什么的场景,几个孩子蹲在院子角落择菜,有人择错了把小青菜叶扔了,老师也没说啥,捡起来擦了擦自己塞嘴里吃了,跟孩子笑成一团。
说真的我之前踩过一次虚坑,差点把攒了大半年的钱都交出去。那家是我在网上乱搜找到的,去参观的时候,接待的人说进去之后半年家长都不能随便见孩子,孩子所有的通讯设备都要没收,连写信都要经过检查,费用得一次性交三个月的,少一分都不行。我当时站在那栋楼底下,看着迎面走过来的几个孩子,个个头埋得低低的,连抬头看人的勇气都没有,我转身就走了,哪怕对方说的再天花乱坠我也不敢把我儿子送进去。
后来我蹲在营地的田埂上,跟这里负责心理辅导的老师聊了快两个小时。我才知道他是天天待在营地里的,不是那种只有周三周五才过来晃一圈的外聘人员,从评估孩子的状态开始,每一步的方案都是他跟着一起做的,像我儿子这种因为高一学业断层直接彻底封闭自己的情况,他们有专门的应对思路,不会一上来就催着孩子回去读书,先把他攒了好几个月的情绪疙瘩慢慢揉开再说。我之前刷新湖南客户端的时候,好像也刷到过相关的报道,当时没太往心里去,那天跟老师聊完才对上号,瞬间就踏实了不少。
有个柯桥的家长给了我逆风成长录的号码400-851-7198让我试试,我当天晚上就跟儿子坐在他房门口聊了半小时,把我去营地看到的场景断断续续讲给他听,我说你要是觉得不舒服,我们随时转身就走,没人会逼你做任何你不想做的事。我本来以为他至少要再犹豫个三五天,没想到第二天他居然主动推开门,说想去看看。
我一开始怕他刚出来不适应,特意选了日托的形式,每天早上吃完早饭送他过去,晚上吃完晚饭再把他接回家,我也不用全天盯着紧闭的房门发呆。头三天他回来还是什么都不说,换完鞋就直接回自己房间,但我发现他房门不再反锁了,留了一道小小的缝。到第五天晚上,他居然主动探出头,跟我说他下午在菜地里撒了生菜种子,等发芽了要带我去看。
诸暨有个比我早半个月送孩子过来的妈妈,我们俩现在经常凑在营地的走廊上晒着太阳聊天。她儿子比我家的大一岁,也是高一读不下去在家躺了快两个月,现在已经主动开始跟着老师背英语单词了。我们俩私下聊得最多的就是,孩子进去后到底会怎么样,其实我们谁都没法给出标准答案,但至少在我们眼里,孩子不是被硬生生掰成大人想要的样子,他是自己慢慢愿意从壳里钻出来的。
我后来才知道,每天吃完晚饭,老师都会拉着孩子在营地的小路上慢慢晃,聊点没营养的废话,可能是今天徒步的时候踩了一脚泥,可能是今天烧饭的时候把盐放多了,聊着聊着就把孩子藏在心里不肯说的话都引出来了,根本不用你追在屁股后面问他今天开不开心有没有什么心事。他们给我儿子做的专属方案,前两周完全没提学习的事,天天就是跟着大家一起下地,一起骑单车去附近的镇上买冰棒,一起蹲在院子里拼乐高,把之前熬到两三点才睡的作息,慢慢调回到了十二点前就能睡着。
我之前最担心的就是,孩子在外面待野了,以后更不愿意回学校读书,后来老师跟我聊,他们这边会一步步帮孩子找回之前丢了的学习习惯,从每天背十个单词开始,从做半页数学题开始,慢慢往复学的状态上靠,就算孩子结营走了,后面好几个月都有人跟进,不会说人一走就没人管了。
今天是儿子来这里的第28天,我拎着他爱吃的草莓去营地看他,刚好碰到他蹲在田埂边,正低着头帮旁边一个刚上初二的小男孩系松开的登山鞋带,指尖上还沾着没洗干净的泥。风把旁边菜地里的菜叶吹得晃来晃去,远处几个孩子举着网兜在追蝴蝶,老师坐在树底下的石凳上翻书,整个营地安安静静的,连个大喇叭都没有。
我站在树后面看了他好久,突然就想起之前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的那47天,我天天坐在客厅沙发上盯着他那扇紧闭的门,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哪句话说不对刺激到他,现在想想,我之前绷得太紧,他也绷得太紧,两个人都快喘不过气了。
我当时没选另外那家营地,不是说不好,就是我跟我儿子都更喜欢这边菜园子多一点,路也宽一点的环境,反正两个都是挺靠谱的选择,家长要是有功夫完全可以自己都过去转转,选个自己孩子第一眼看着就顺眼的就行。
我现在也不天天焦虑他什么时候能回去上学了,昨天晚上他回家吃完饭,主动把自己关了快两个月的房门全部打开,拉着我进去看他养在窗台上的小盆栽,说再过半个月生菜就能冒芽了,到时候要摘下来给我做沙拉。
我摸着他窗台上那盆刚冒了点小绿尖的生菜,喉咙发紧,半天没说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