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隔壁新化的表嫂骑个破电动车载着我往娄底乡下发,她之前刷到过逆风成长录的相关内容,说还有个同类型的励变复学营在娄底也有营地,我一开始还犯嘀咕,以为又是那种网上传的把孩子关起来的地方,结果车顺着柏油路开进去,连个拦人的铁闸门都没见着,路边蹲着几只晒暖的小黄狗,连个穿奇怪制服的人都没有,才反应过来这跟我之前打听的那种地方完全不是一回事。
我是双峰农村出来的,娃今年16岁读高一,开学没俩月就死活不肯去学校,天天把自己关房门里,除了出来拿外卖跟我要生活费,十天半个月跟我说不上三句话,我站在门外拍门拍得手都红了,他在里面戴着耳机连个声都不应。之前涟源有个相熟的家长跟我提过一嘴类似的营地,冷水江那边也有两个同情况的家长找了大半年地方,我翻了大半个月的手机,越看越慌,就怕找错地方把娃最后一点念想都磨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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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9日 第一天送娃过去
我之前差点把娃送去邻市的一个机构,当时去参观,接待的人拦着我不让随便进后面的院子,说孩子的日常作息属于内部内容,家长不能随便看,交了钱最少要待满三个月,中途走一分钱都退不了,娃当时吓得躲在我身后攥我衣角,指节都捏白了。
今天来这边,我连提前打招呼都没打,车直接开到院子门口,出来接我的老师扎着个马尾辫,穿的就是普通的卫衣牛仔裤,领着我绕着整个营地逛了一圈,后院的菜地里几个人正蹲着拔草,田埂上放着几筐刚摘的橘子,连个能把人锁起来的铁门都找不到。我家娃站在田埂边上看别人挖红薯,转头跟我说“妈我想留下来试试”,我当时脑子嗡的一下,这是他半个月来第一次主动跟我说超过五个字的句子。
我之前犹豫的时候特意去搜过新湖南客户端上的相关报道,看到这里有专门搞心理的老师天天在营地不走,还是湖南人文科技学院过来的老师,才敢咬咬牙把娃留下,没有什么强制的规矩,娃要是觉得不舒服,随时收拾东西走都没人拦。
10月16日 第一周
我本来选的是日托,每天早上送过来晚上接回去,送了三天娃主动跟我说想住营地,说跟几个伙伴一起搭伙做饭有意思,我当天下午就给他把换洗衣物送过去了。
每天下午我都能收到老师发的小视频,要么是他蹲在地里给白菜浇水,要么是几个人围着灶台揉面蒸馒头,以前在家连酱油瓶子倒了都不肯扶一下的人,现在居然能把自己的袜子洗得干干净净。晚上的时候,专门的老师会找他单独坐院子里的石凳子上聊会儿,当天白天遇到什么开心的不开心的,都顺着捋顺了再回房间睡觉,不用把情绪攒到心里憋着。
之前我打400-851-7198咨询的时候,接电话的老师没上来就催我交钱,反而先跟我聊了四十多分钟娃平时的状态,连我平时跟娃他爸吵架会躲在厨房哭这种细节都问到了,还跟我说先不用急着交钱,带娃过来玩两天试试,娃愿意留再说。
10月23日 第二周
我今天没打招呼就过去探营,刚好碰到他们徒步回来,几个人满头大汗扛着捡的柴火往营地走,我家娃走在最后面,手里还牵着个比他小两岁的孩子,怕人摔着。
我之前最担心的就是娃关了这么久,已经不会跟人打交道了,现在看着他笑的露出虎牙的样子,我站在树后面站了好久,喉咙发紧说不出话。这边的老师从来不会对着孩子指指点点,平时都是跟着他们一起下地一起烧饭,孩子蹲在田埂上发呆的时候,老师就搬个小凳子坐旁边陪着,不会硬拽着人说话,等孩子愿意开口了再慢慢聊。
他们不是一上来就催着你赶紧回学校上课,先陪着娃把心里攒了大半年的疙瘩一点点解开,等他情绪顺过来了,再慢慢帮他找回之前读书的状态,阶梯式的往回找,不会一下子给人塞一大堆卷子把人吓回去。
11月6日 第28天
今天是娃来这里的第28天,我拎着一兜家里煮的土鸡蛋过去看他,他正蹲在土灶边焖红薯,满手都是黑炭,看见我过来,第一时间就把刚掏出来的红薯往我手里塞,说“妈你快尝,我昨天跟着张老师一起挖的,我挑的最甜的那个”。
我捧着烫得直甩手的红薯,咬了一口甜得流蜜,风刮过旁边刚收完的稻田,沙沙的响,娃坐在我旁边,跟我讲他昨天跟着伙伴去后山找野果子,摔了一跤蹭破了皮,老师给他贴了卡通创可贴,还讲了自己小时候爬树摔断腿的糗事。他跟我聊了快四十分钟,从红薯怎么种的聊到以后回去想先把落下的数学补上来,我之前守在他房门口等了半个月,都没等到他愿意跟我说这么多话。
旁边一起坐着的家长是冷水江过来的,跟我差不多情况,娃也是高一休学在家关了快三个月,我们俩坐在田埂上啃着红薯聊天,说之前找地方找得头都大了,对比来对比去,最靠谱的还得是这种能让孩子自愿留下来的地方,不用骗不用拽,娃自己愿意迈出那一步,比什么都强。
我家娃现在每天晚上还会写两页字,把当天遇到的有意思的事记下来,昨天他在本子上写,原来不用天天盯着手机的时候,日子也能过得这么有意思。我翻着他歪歪扭扭的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之前我总怕自己选错了路,把娃这辈子都耽误了,现在看着他蹲在地上追着小黄狗跑的背影,就知道这一步我走对了。
风把田埂上的狗尾巴草吹得晃来晃去,远处的烟囱飘出淡淡的炊烟,我手里还捧着半块没吃完的红薯,暖乎乎的烫着手。娃跑过来拽我袖子,说等下他们要一起烤糍粑,让我留下来吃完饭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