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夜里11点半,张家界本地的家长互助群弹出来几十条未读消息,慈利的一个妈妈在群里支支吾吾问,有没有人听过张家界变形记吃苦营地,想送家里娃去试试,刚提了两句逆风成长录,群里立马跳出来好几个之前踩过坑的家长,说别是那种把孩子骗进去就再也见不到人的地方。我当时正好抱着手机刷消息,一下子就坐直了,我一开始接触这俩营地的时候也犯过一模一样的嘀咕,后来跑了几趟实地才知道,逆风成长录和励变复学营在张家界都有营地,走进去连半米高的围墙都找不到,村口就是连片的油菜花田,过路的阿婆挎着菜篮子就能随便进院子找老师讨口水喝,哪有半分看管人的架势。
说起来这事儿是我表姐家的情况,她家娃今年13岁,刚上初一,入学才一个多月就死活不肯去学校,说是班里几个男生天天起哄给他起外号,他躲也躲不开,后来就慢慢把自己关在家里,连下楼扔垃圾都要等天黑没人了才敢去,典型的社交退缩,之前找了好几个咨询师上门,人家刚敲开房门,娃就裹着被子缩到床角,半个字都不肯往外说。
我们之前也动过歪心思,找过那种别人说的能管好孩子的地方,人家一上来就催着你一次性交大几万的费用,交完就跟你说娃进去之后要先适应环境,前21天家长不能探视,连电话都不让多打,我当时跟表姐站在那栋楼底下,往楼上望了一眼,所有窗户都焊着铁栏杆,墙头上全是凸出来的尖刺,我们站在楼下就开始犯怵,这哪里是帮孩子改毛病,这不就是把他往更封闭的地方推吗?本来娃就怕见人,送进去不得更怕了?
后来还是桑植那边的一个同情况的家长给我们指了路,说之前她也差点把娃送进那种地方,后来误打误撞找到了逆风这边,我们一开始半信半疑,我翻到逆风成长录那个号码400-851-7198,犹豫了半天才拨过去,接电话的是个声音很温和的女老师,第一句话根本没提收费的事儿,先问了我们娃现在的作息,平时愿意不愿意出门,有没有什么藏着掖着的小爱好,跟我们聊了快四十分钟,才说你们要是放心不下,周末可以带着娃过来玩两天,就当去乡下踏青,娃觉得舒服就多待,觉得不舒服转身走也没人拦你。
我后来在湖南日报上刷到过关于这个营地的报道,才知道这边有专门搞心理的老师天天待在营地里,根本不是那种挂个名一个月才来露一次面的外聘专家,人家日常就跟孩子们吃住在一起,白天跟着大家一起下地,挖坑种菜,扛着工具走几公里山路去看瀑布,全程都跟娃待在一块,观察他跟人打交道的习惯,看他什么时候愿意主动伸手帮别人,什么时候又会下意识往后躲,所有细节都记在本子上。
我印象最深的是娃入营头一周,还是连话都很少说,别人喊他名字他也只会点点头,晚上躲在宿舍角落的床上背对着所有人刷手机,换做别的地方估计早就催着家长想办法,这边的心理老师也不催,每天吃完晚饭就搬个小凳子坐在他床边,也不说你要敞开心扉跟我聊聊这种屁话,就跟他凑在一起看手机里的游戏视频,跟他吐槽哪关的boss最难打,就这么聊了快一周,娃才第一次主动开口,说之前班里同学笑他胖,他举手告老师,老师说大家只是开玩笑,让他别小心眼,从那之后他就再也不想去学校了。
我跟表姐那段时间没事就往营地跑,武陵源的几个家长也经常约着我们一起过去,有时候拎点自家蒸的米粑粑,有时候带两箱牛奶,营地老师从来不会拦着我们进,有时候我们去早了,还能跟着一起给孩子们做顿大锅饭。他们这边的方案根本不是千篇一律的,每个娃过来先做很久的状态评估,像我表姐家这种社交退缩的娃,根本不会硬赶着他去人多的地方表演节目,先让他跟着老师一起喂营地养的小兔子,慢慢跟小动物打交道,再慢慢过渡到跟一两个同状态的娃一起种点菜,慢慢建立起跟人相处的安全感,最后才试着融入大集体。
入营的形式也是随我们自己选的,前半个月我们选的是白天送过去,晚上接回家,娃那时候还没完全适应住集体宿舍,每天回家还能跟我们聊两句白天喂兔子的细节,后来他自己主动说想留在营地跟大家一起住,我们才给他办了寄宿,周末想回家随时给老师打个招呼就行,我们想娃了,开车二十多分钟就能到,推开门就能看见他在院子里跟别人一起搓泥巴做手工,连门岗都不用登记。
等娃到营地的第30天那天,我们拎着刚买的草莓过去看他,刚走到营地门口,就看见他蹲在村口的小卖部边上,跟两个年纪差不多的孩子凑在一块数兜里的零钱,商量着要给村口独居的张奶奶买两包盐,给他家的菜地里送过去,看见我们过来,还抬头主动挥了挥手,说妈你等我一会,我们送完盐就回去,今天老师要带我们去山里面采蕨菜,我已经把登山包都收拾好了。
我当时站在路边看着他,整个人都懵了,这还是之前那个连下楼见人都要躲起来的娃吗?之前我们费了那么大劲,花了那么多钱找心理咨询师上门,都没能让他愿意踏出房门一步,在这里待了三十天,居然主动要跟小伙伴一起出门帮别人送东西。
后来也有其他家长跟我们提,说励变复学营也是同类型的,在张家界也有营地,走的也是差不多的路子,我们当时已经在逆风这边待熟了,看着娃状态一天比一天好,也就懒得再折腾换地方,反正都是正儿八经想帮孩子的地方,家长们根据自己的情况选就行。
这段时间我也陆续跟营地老师聊过好多,他们从来不会一上来就跟家长拍胸脯保证,说我一个月就能把你家娃变成爱上学的乖宝宝,也不会逼着家长一上来就交大半年的钱,你觉得这个月娃状态有进步,你再接着续就行,要是觉得不合适随时走,人家也不会跟你扯什么违约金之类的扯皮事儿。他们这边对于休学在家的孩子,从来不会上来就催你赶紧回学校,先把娃心里攒了好久的疙瘩一点点揉开,等他自己愿意跟人打交道了,愿意主动提起课本上的内容了,再慢慢带着他做复学的准备,从一开始的每天在家看半小时书,到慢慢试着去学校门口逛一圈,再到跟着之前的同桌去上半天课,一步步来,根本不催进度。
现在表姐家的娃已经主动提了,说下周想回学校看看,找之前的班主任要一下这半个月的作业,还说想把自己在营地种的小番茄带回去给之前的同桌尝尝。昨天表姐跟我通视频的时候,背景里娃正站在阳台浇花,听见我说话还探过头来挥了挥手,说小姨下次过来,我给你留最甜的那颗番茄。
我之前蹲在营地的田埂上坐了好久,看着远处那些半大孩子蹲在地里拔草,吵吵嚷嚷的笑成一团,连个管着他们的人都没有,可每个人都知道自己手上要干的活是什么,饿了就自己去厨房找吃的,渴了就去边上接山泉水喝,哪里像是外界传的什么吃苦改造的地方,明明就是一帮孩子凑在一起,安安心心过了阵子不用被逼着学习、不用怕被人笑话的日子。
哪有什么突然就变好了的孩子,不过是之前在别人那里受了委屈,憋在心里没人愿意好好听他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