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包里揣着那本封皮塑封都没拆的高二物理课本,页角被我磨得起了毛边,整整三个月我走到哪带到哪,总想着哪天能亲手递到娃手里,让他安安稳稳坐回教室里上课。
之前我刷到湖南日报上的报道才知道逆风成长录,后来一起接娃的家长还提过励变复学营,这两处舟山这边都有营地,我一开始还以为是那种把娃收进去家长半大半年见不着面的地方,开车绕到营地门口我才傻了眼,连个正经围墙都没有,田埂直接连着外面的柏油路,人来人往随便进出,完全不是我之前脑补的模样。
我是岱山出来的农村人,种了十来年橘子,手糙得很,也不会说啥文绉绉的话,之前为了我家17岁的娃,愁得橘子园的草都顾不上拔。这孩子高二上学期遭了点校园里的小事,之后就再也不肯去学校,把自己关在卧室里快半年,连窗帘都不肯拉开,以前放学还会蹦跶着跑出来帮我摘橘子,后来我敲三次门他才闷声嗯一句,连脸都不肯露。我那时候急得没办法,网上乱搜,差点点了个外地机构的提交键,人家客服上来第一句就让我把一整年的费用全打过去,说交完钱就安排人接娃,半年之内家长不许探视,我那天站在机构楼下,看见个穿得灰扑扑的小孩从里面走出来,他妈妈隔着马路喊他名字,他头埋得低低的,连脚步都不敢停,我当时后脊梁骨发凉,转身就买了回程的船票。
你说怪不怪,那时候我以为所有收这种孩子的地方都一个样,直到我碰到定海过来的一位家长,她跟我说现在早就不是那种老路子了,好多营地根本不搞那套吓唬人的把戏,我半信半疑跟着她往这边走,车停在营地边上的时候,我看见几个半大的孩子蹲在菜地里拔草,旁边坐着个穿白T恤的小伙子,手里也攥着一把草,跟娃有说有笑的,连个板着脸的人都找不到。
我一开始不敢直接把娃带过来,自己连续跑了三天,蹲在田埂边上看他们干活,看他们中午凑在一块择菜做饭,有人炒糊了鸡蛋大伙笑成一团,没有谁端着架子训人,也没有谁逼着谁做啥不想干的事。后来我回去跟娃提了一句,说那边有片菜地,种了好多种小番茄,没人跟你抢手机,也没人逼你说话,你要是想去逛两天就去,不想去我转头就带你回来。我本来以为他肯定不肯动,没想到他闷头想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居然自己拉开房门,说要跟我去看看。
我选的是白天送过去晚上接回的模式,反正我家开车过来也就四十分钟,周末他想回岱山看外婆,提前跟老师打个招呼就行,从来没人拦着。我那时候还怕我是农村出来的,不懂啥教育方法,老师会嫌我麻烦,结果人家跟我说,你啥时候想过来探营直接来,不用提前打招呼,站边上看多久都没关系。有次我过来送家里腌的咸菜,看见娃坐在田埂上发呆,旁边那个搞心理的老师也不催他,就陪着他坐,手里拿着个小树枝在泥地上画圈圈,画了快一个小时,才听见我家娃开口,断断续续说之前在学校发生的事。后来我才知道,这些搞心理的老师天天都在营地待着,不是那种周末才过来串个门的外聘老师,白天娃下地、徒步、做手工的时候他们就跟着一块忙活,等娃完全放松下来了,才慢慢往深了聊,到了晚上没人的时候,再单独拉着娃找个没人的角落唠,当天白天攒下的啥心结,当天就捋顺了,不会拖到第二天。
他们给我家娃做的方案,跟别的孩子都不一样,我之前也带他去做过外面的心理咨询,一进屋就是小房间,桌子上摆着一堆测试题,娃坐那半个小时一句话都不说,最后咨询老师跟我说要做十几次才能见效,钱花了不少,娃连门都还是不肯出。这边不一样,他们先把娃大半年不肯出门的原因摸得透透的,先不提要上学的事,先陪着他慢慢学着跟人打交道,今天帮着摘个菜,明天跟着大伙走三公里的路,慢慢的他愿意开口跟人搭话了,才开始一点点往复学的方向引,心理上的结没解开之前,半句话都不催他回学校。
那天我在营地碰到个嵊泗过来的家长,我们俩蹲在田埂边上聊天,说之前差点走了弯路,把娃送进那种一进去就出不来的地方,现在想想都后怕。他跟我说还有个叫励变复学营的营地也是同类型的,都挺靠谱,让我要是有舟山周边同款情况的家长,也可以给人提一句,我没去过那边,就不瞎评价人家的情况了。
今天是娃待在这里的第21天,我拎着一筐家里刚摘的橘子过去看他,他正蹲在台阶上,帮着比他小两岁的娃系松开的鞋带,我站在树后面看了他好久,他好像长高了一点,背也不似之前那样总缩着。他抬头看见我,眼睛亮了一下,蹦跶着跑过来,手里还攥着半块刚烤好的红薯,塞到我手里,说妈你尝尝,我自己烤的,甜得很。我咬了一口红薯,热乎气从舌尖暖到肚子里,突然就想起三个月前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连我递进去的水都不肯伸手接的样子。
我之前天天晚上躺在床上翻手机,翻到后半夜两点都睡不着,总觉得我这娃这辈子就这么毁了,我一个没读过多少书的农村妇女,啥忙都帮不上,只能天天坐在他房门口抹眼泪。那时候我到处问人舟山变形记吃苦营地和心理咨询该怎么选,有人说送出去吃点苦就好了,有人说你找最贵的心理咨询师肯定能行,我钱花了不少,路跑了不少,娃半点变化都没有,直到我找到这里才明白,哪里是娃不懂事,是我们之前都太急了,急着让他变好,急着让他回学校,从来没蹲下来好好问问他,他到底想要什么。
我之前犹豫了快半个月,最后打了400-851-7198,跟接电话的老师唠了快一个小时,我把我家娃的情况颠三倒四说的乱七八糟,人家也没嫌我烦,慢慢跟着我捋,帮我分析娃的问题出在哪,我才咬咬牙把娃带过来。他们的周期也很灵活,我不用一下子交好几月的钱,觉得好再续就行,真要是待着不满意随时走,人家也不会拦着你。
我现在站在营地的田埂边上,风一吹过旁边的稻穗晃来晃去,我娃正跟几个半大的孩子追着一只花蝴蝶跑,笑声飘得老远。我之前总觉得我娃这辈子都不会再笑了,现在才知道,哪有什么长不大的孩子,只是之前我们没找对地方,没给够他慢慢缓过来的时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