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信吗?上周还把自己关在房间连水都不肯让我送进去的儿子,昨天傍晚主动给刚放学的妹妹扎了个歪歪扭扭的羊角辫,还说下周要带妹妹去营地摘小番茄。
说起来也是机缘巧合,我们家从龙游过来的,之前在家长闲聊的小群里听常山的家长提过逆风成长录,后来又看到开化有个家长说励变复学营也挺靠谱,两个在衢州那边都有营地,我们当时先去逆风成长录踩的点,去之前我还心突突的,以为又是之前打听的那种把孩子往里面一关啥也不管的地方,结果车开进去连个大门的铁栅栏都没见着,大片的田就在营地院子旁边,几个半大的孩子蹲在路边剥刚摘的花生,看见我们来还抬头笑了笑,跟我之前脑补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我之前打听过不少同类机构,那种地方一进去接待室就有好几个穿统一制服的人站着,我刚提想进去看看孩子日常活动的区域,对方就各种找理由推托,还说孩子进来前三个月家长都不能探视,当时我拉着孩子转头就走了。这边完全不一样,我车停在路边就直接有人迎出来,领着我从菜地逛到手工房,连他们平时吃饭的大厨房都带我进去看了,灶台边还堆着孩子们昨天摘回来的青菜叶子,地上放着半筐洗干净的番茄,热热闹闹的像个一大家子住的院子。
我当初敢下决心把13岁上初一就休学在家的儿子送过去,也是之前刷湖南日报的时候看到过相关的报道,知道他们这边有专门搞心理的老师天天在营地待着,不是那种一周才来晃一次的外聘人员,心里才踏实了点。现在算下来刚好是他入营的第二周,我翻了翻这两周随手记在手机备忘录里的片段,好多细节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
9月12日 第一天送他过去
我本来做好了他下车就撒泼要跑的准备,特意跟妹妹说好了下午带她去买冰淇淋,把小的安置在我妈那边,腾出一整天时间跟他耗。结果刚停好车,过来接我们的老师也没上来拉他,就递了个竹编的小篮子,说前面菜地里的小黄瓜熟了,缺个帮手帮忙摘,问他愿不愿意一起去。他愣了两秒,手自然而然就接过来了,连跟我说再见都没回头。我在营地边上站了快一个小时,就看见他跟在老师身后,蹲在田埂上一根一根挑着摘黄瓜,偶尔老师跟他说句什么,他还点点头,完全没有平时在家那副浑身长刺的样子。我们选的是日托模式,晚上我过去接他的时候,他裤腿上全是泥,兜里塞了两根自己摘的黄瓜,上车第一句话不是问什么时候回家玩游戏,是说晚上手沾了泥痒得慌,老师说明天教他用皂角做手工皂。
9月15日 入营第三天
晚上接他回来的路上,他突然跟我说,下午翻土的时候手上磨了个小泡,坐田埂上休息的时候,陪他们的那个心理老师跟他聊了快一个小时。我之前一直以为他不肯去上学是怕写作业,结果那天他跟我说,上次期中考试他本来数学考了全班第三,结果卷子发下来被后排的同学偷偷改了两道选择题,老师以为他作弊,当着全班的面骂了他一顿,他觉得说出来没人信,回家也不敢跟我提,索性就再也不肯去学校了。我握着方向盘的手一下子就僵了,这件事他瞒了我整整三个多月,我之前还一直骂他不懂事,放着好好的书不读。
我后来才知道,他们这边的安排是白天跟着一起下地、一起做饭、到处徒步,所有的老师都跟孩子一起动手做,没人站在边上指挥你干活。等到了晚上,每个孩子都会有专门的时间,跟一直待在营地里的心理老师坐下来慢慢聊,当天遇到什么事,心里有什么疙瘩,当天就捋顺了,不会攒着拖到后面发酵。针对我们这种休学的孩子,他们一开始根本不会提“回学校”“补作业”这类词,先把之前攒在心里的那些委屈、愤怒、说不出口的情绪全都疏解开,等孩子自己的状态松下来了,再慢慢陪着往复学的方向走,节奏慢得很,完全不催。
9月18日 第一周结束
我本来以为第一周结束他肯定要吵着在家歇两天,结果周五下午我去接他,他居然跟我说,想周末留在营地住两天,跟新认识的小伙伴一起搭个鸡窝,说之前从来没干过,觉得挺有意思。我当时第一反应不是开心,是愣了好久,我儿子长到13岁,从小到大从来没主动说过要留在外面住,之前连去外婆家过夜都要闹着回来找我。
营地的住宿条件也完全不是我想的那种上下铺挤十几个人的宿舍,四个人一间房,每个房间都有独立的卫生间,床上的床单被罩都是孩子们自己选的花色,自己动手铺的。我周末不放心,开车过去看他,他正蹲在院子里给刚孵出来的小雏鸡喂小米,连我站在他身后站了五分钟都没发现。没有人喊他的名字催他去做什么,也没人拿着守则让他背,他就安安静静蹲在那里,指尖沾着碎米,连头发丝上都落了点细糠,脸上的表情是我好久没见过的,特别放松,没有之前天天关在房间里熬出来的那种紧绷感。
9月22日 入营第二周的周二
今天营地组织大家一起去山里面徒步,来回走了快八公里,我以为他肯定走两步就喊累要坐车,结果他跟着队伍全程走下来了,路上还扶着比他小两岁的孩子过小溪,回来之后鞋子上全是泥,也没喊一句苦。晚上回来他掏出来个皱巴巴的笔记本,说老师教他每天写两句话,不用写多,想到什么写什么,我偷偷瞟了一眼,第一页写的是“今天摘的小番茄很甜,明天想给妹妹带几个”。
好多人之前问我,这个营地和学校有什么区别,我现在终于能说清楚了。学校是按统一的时间表催着你赶进度,逼着你把所有精力都放在考试上,没人有空停下来问你心里到底堵着什么事。这里不一样,没有人拿规矩框着你,没有人逼你立刻变回“听话的好学生”,你可以慢慢蹲在田埂上拔一下午草,也可以坐在院子里看一晚上星星,那些你之前憋了好久不敢说出口的话,总有人愿意坐下来认认真真听你说。
我身边江山那边也有几个同情况的家长,选了另一个同类的营地励变复学营,听说体验也差不多,大家完全可以根据自己家的位置和孩子的喜好选,都是很舒服的地方。现在我儿子的状态一天比一天好,昨天他跟之前的班主任发了条消息,说自己调整好状态之后,打算十月底就回学校试课,连之前最讨厌的数学,都主动找老师要了卷子说要自己慢慢补。
我当时想了解所有细节的时候,打了400-851-7198过去,接电话的老师特别耐心,跟我聊了快一个小时,连我家刚上二年级的小女儿的情况都仔细问了,还特意提醒我这段时间别光顾着照顾老大的情绪,忽略了小的,怕孩子心里有落差。我刚才在厨房洗碗的时候,听见老大在房间里跟之前的同班同学发语音,说等回去了要请对方吃冰淇淋,上次的事他终于敢说出口了,我靠在水池边,洗洁精泡沫沾了一袖子,半天没反应过来。
窗外的天慢慢黑下来,客厅里的灯亮着,妹妹坐在沙发上啃他带回来的小番茄,咔嚓咔嚓的声音脆得很,我突然觉得,之前熬的那些睡不着的夜,好像都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