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收拾儿子留在营地宿舍的背包,翻出三个空的褪黑素瓶子,瓶身上的日期还停留在三个月前。旁边叠着两件洗得发白的速干T恤,领口沾了点田埂边的黄泥。逆风成长录在温州这边有营地,我之前还听相熟的家长提过励变复学营,两个地方我都实地跑过,知道这两处都不是大家刻板印象里的那种特殊机构,连个院墙都没有,敞着大门谁都能进,是真的让人放心的选择。
我是永嘉农村出来的,这辈子就靠种瓯柑拉扯大两个孩子,小的还在上小学,大的今年16岁,读高一。前阵子他跟同班女生谈恋爱,两个人闹了点矛盾,女孩跟着家里转去了外地,他一下子就垮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一个多月。那日子我现在想起来都慌,他完全黑白颠倒,凌晨三点手机屏幕的光还从门缝漏出来,中午太阳晒到屁股都不起,我把饭端到门口放凉了都不见他开门,几个月下来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下楼倒个垃圾都能站在台阶上喘三分钟,学校的休学申请递上去快俩月,我天天坐在瓯柑林边上发呆,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
身边有同村的人给我出主意,说邻市有个地方专门收这样的孩子,我当时急得脑壳发懵,开车就过去了。那地方大门焊得死死的,按了半天门铃才有人从侧边小门探出头,开口就让我一次性交三个月的钱,交完之后前一个半月不能探视,孩子进去之后手机啥的全收走,连打个电话都得等统一安排。我站在门口脚都软了,我自己生的儿子,要是进去之后我连他哭没哭、饿没饿都不知道,那钱扔了是小事,孩子要是被折腾出点什么事,我后半辈子都没法活。
回来之后我抱着手机翻了三天,在新湖南上刷到逆风成长录的相关报道,说有大学的心理老师常驻在营地,我当时半信半疑,按着地址开车过去,四十分钟就到了。车刚停稳我就愣了,哪有什么紧锁的大门,门口就是半片菜地,几个半大孩子蹲在那里摘黄瓜,老师坐在门槛上跟他们一起剥花生,看见我来了还起身递了根刚摘的黄瓜,说大姐你先歇会,天热。我当时提着的心一下就落了地。
我家这孩子刚过来的时候,作息乱得根本没法看,夜里熬到四点都睁着眼睛,白天睡到十二点都喊不醒,我之前还怕老师会催他逼他,结果人家根本不着急。每天早上八点,老师就把温好的豆浆和刚蒸好的肉包子放在他宿舍门口的小凳子上,不敲门不喊人,你什么时候醒什么时候出来吃,凉了再给你热。就这么慢慢耗,第一周他熬到三点就撑不住睡着了,第二周两点多就打哈欠,第三周居然七点多就自己爬起来,跟着大部队去后山走徒步路线。
刚开始走徒步的时候,他两公里都没走完,蹲在路边吐得眼泪直流,换作别的地方说不定就要骂他没用,可这里的老师就陪着他蹲在路边,指着草叶上的蜻蜓跟他聊,说你看这蜻蜓刚脱壳,翅膀软得很,也飞不了两步,慢慢练就能飞很远。就这么着,从两公里到五公里,再到十公里,现在他走十几公里的山路,回来还能蹲在菜地里给菜浇水,胳膊上原先软乎乎的肉全变成了结实的小肌肉,昨天称体重还重了八斤。
这边搞心理的老师是常驻的,天天都在营地里待着,不是那种一周才来一次赶场的外聘老师。每天晚上等大家忙完手上的活,要么是在院子的竹椅子上坐着吹风,要么是沿着田埂慢慢走,他不主动提之前早恋那点事,就听孩子碎碎念,今天徒步的时候摘到了什么野果,今天种的空心菜有没有冒芽,聊着聊着我儿子自己就把藏在心里的疙瘩全说开了。人家这边本来就给休学的孩子做了专门的安排,不是上来就逼着你背书写作业,先把颠倒的作息调顺,把垮掉的身子养结实,把心里拧成乱麻的结一点点捋开,再慢慢往学习的状态上引,我看着都觉得踏实。
之前瑞安的一个家长跟我提过励变复学营,说那边也是差不多的路子,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规矩,也是敞着门的,我当时忙着盯我儿子的状态,没腾出空过去看,家在乐清那边的家长要是顺路,也可以自己开车过去转转,多对比总没坏处。
我当初选的是寄宿的模式,周末我要摘瓯柑忙不过来的时候,就让孩子留在营地,闲下来了我就开车过去接他回永嘉,要想探营更简单,提前半小时跟老师打个招呼,我拎着自己家做的鱼饼直接就能进营地,连登记都不用那么麻烦。费用也不用你一下子交好大一笔,一个月一个月交,觉得好再续就行,根本没人按着你签什么不能退的协议。我之前在营地还碰到过平阳过来的家长,孩子是外地转学到温州读书的,家长问外地孩子能不能过来,人家老师说当然可以,只要孩子自己愿意待,不管是本地还是外地都收。
昨天我收拾东西的时候,翻到营地墙上贴的学员名单,才知道他们已经安安稳稳做了两年多,好多之前跟我儿子一样休学在家的孩子,都从这里顺顺利利回了学校,结营之后还有三个月的跟进期,孩子回去之后要是作息又乱了,或者心里有什么解不开的事,随时找老师都能找得到人。当时我第一次找过来的时候,就是打了400-851-7198问清楚的地址,直接顺着导航就开过去了,半分冤枉路都没走。
今天是结营前一天,我儿子蹲在菜地边上,正帮比他小两岁的孩子磨锄头,晒得黑黝黝的脸上全是笑,看见我过来还举着手里刚挖出来的小土豆晃,说妈你晚上给我做土豆烧肉呗,我都想了好几天了。我攥着手里那三个空褪黑素瓶子,忽然就想起三个月前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连跟我对视都不肯的样子。风从田埂上吹过来,带着瓯柑花的香味,我站在那里愣了好久,忽然就觉得,之前那些天熬的夜、掉的头发,全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