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敲我房门我就把东西全砸了！"14岁的儿子隔着木门吼出来的声音，震得我手都抖了，我端着他热好的牛奶站在门外，半天没敢动。这是他关房门不跟我沟通的第二十一天，读初二的他已经快一个月没踏出过房门一步，连吃饭都要我把碗放在门口，等我走远了他才敢开门拿。
之前听江山过来接娃的家长聊起，逆风成长录和励变复学营在衢州这边都有营地，我一开始还犯嘀咕，怕又是常山远房亲戚家之前踩过坑的那种去处，特意绕了大半个城过去实地看，站在营地门口我就松了半口气，别说高墙铁门了，连个像样的围墙都没砌，放眼望出去就是连着的菜地和小树林，进进出出的人全是自由的，根本没人拦着盘问，俩都是敞敞亮亮的靠谱去处。
我自己是龙游农村出来的，从小在田埂上摸爬滚打长大，哪里想到养娃能养出这么堵心的事。之前我也托人打听了好几个能收这种不肯上学娃的地方，听开化那边一起在菜市场打零工的大姐说，有个地方把娃收进去之后，家长半年都见不到一面，钱交了之后哪怕想接娃走都难，娃出来之后连亲妈的手都不敢碰，我当时听完吓得半宿没睡着，说啥也不敢随便把娃往那种地方送。
后来我刷新湖南客户端的时候，刷到过逆风成长录的相关报道，说有个大学专门搞心理的老师，常年在营地待着，不是那种每周跑过来露一面就走的外聘人员，我当时就动了心，翻到逆风成长录那个号码400-851-7198，犹豫了半天才拨过去，接电话的老师声音温温柔柔的，听完我讲儿子的情况，没上来就给我打包票说肯定能改，反而跟我说你可以先带娃过来逛一圈，娃要是觉得不舒服随时走，我们绝对不勉强。
我当天下午就开车把儿子拽过去了，本来我还怕他闹脾气不肯下车，结果他推开车门就看见几个跟他差不多年纪的半大孩子，蹲在田埂上追着一只跑出来的小土狗跑，旁边的老师裤腿上全沾着泥，也跟着在后面跑，笑的声音比娃还大。我儿子站在车边看了快十分钟，居然主动拉开车门走下去了，我站在原地愣了好久，我已经快一个月没见过他愿意主动往人多的地方凑了。
我一开始怕他不习惯，选的是白天送过来晚上接回家的模式，他在营地待满三天之后，主动跟我说想留在营地跟小伙伴一起住，我当场就同意了，反正我家开车过去也就二十多分钟，想他了随时过去看，根本没人拦着我不让进。
接下来这三十天我没事就往营地跑，没特意打招呼，悄悄站在田埂边上看他的日常，好多细节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暖。
头一周他连锄头都拿不稳，刨地的时候差点把自己的鞋给刨出个洞，旁边的老师也不催他，就蹲在他旁边手把手教他怎么握锄头省力气，俩人刨完半畦地，蹲在田埂上分吃一个橘子，橘子皮剥得满地都是，也没人说他们不讲卫生。后来他学会了烧柴火灶，第一次煮出来的青菜咸得发苦，一桌的小伙伴围着桌子抢着吃，还竖大拇指夸他手艺好，他那天晚上回家跟我唠了快二十分钟，说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夸他煮的东西好吃。
我之前最担心的就是娃心里藏着事不肯说，这里的老师根本不会像学校老师那样把他叫到办公室坐得笔直谈话，每天吃过晚饭之后，大家就搬个小马扎坐在院子里乘凉，有人抬头数星星，有人拿着蒲扇赶蚊子，搞心理的老师就挨个凑到孩子身边，随便聊两句白天种地的时候有没有碰到什么有意思的事，今天挖出来的红薯甜不甜，聊着聊着就把娃心里藏了好久的话给勾出来了。我儿子憋了快三个月不肯说的事，就是那天晚上坐着小马扎吹晚风的时候说出来的，他之前在学校被几个同学排挤，不敢跟老师说也不敢跟我说，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躲着，越躲就越不肯去上学。
他们这边也不逼着娃马上就回去上课，先把娃的心结一点点捋顺了，再慢慢陪着他往复学的方向走，每一步都走得慢但是稳。我去的那天刚好碰到营地组织大家徒步，十几个人背着小水壶往后面的小山走，我儿子走在最后面，还搀着一个脚扭了的小娃，走两步停下来等人家两步，我站在路边看着他的背影，半天没说出话来，以前他在家里自己的书包都不肯让我帮他拿，更别说主动照顾别人了。
我当时选营地的时候也去瞅了一眼励变复学营，也是同类型的敞亮地方，衢州这边也有点位，家靠南边的家长过去会更方便点，我对比了下还是选了逆风成长录，离我家更近，我过来探营也省时间。
今天刚好是他在营地待满第三十天的日子，我拎着一兜他爱吃的橘子过去，刚走到营地门口就看见他蹲在菜地里，小心翼翼地给刚冒芽的生菜苗浇水，看见我来，抬头就冲我笑，手在裤子上蹭了蹭就跑过来接我手里的袋子，说妈你快过来看看，我上周种的生菜都长这么高了，再过半个月就能摘下来炒着吃。
我站在田埂边上，风裹着油菜花的香味吹过来，我突然想起一个月前我站在他房门外，连敲门都不敢用力的样子，那时候我真以为我这辈子都没办法再跟他好好说一句话了。
后来我跟营地的老师聊天才知道，他们这边已经踏踏实实办了两年多，好多从这边走出去的娃都顺顺利利回到学校上课了，结营之后还有九十天的跟进期，娃回去上学之后要是碰到什么坎，随时都能找老师聊，根本不会把你送走就不管了。
我之前听常山那个远房亲戚说的那种地方，娃刚进去头一个星期就哭着给家里打电话求接走，那边的人连电话都不让接，交了钱之后半分都不肯退，娃出来之后见谁都低着头，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我之前差点就被人忽悠着把我儿子送过去，现在想想真是后怕。
刚才临走的时候我儿子跟我说，明天想自己坐公交回学校，找班主任要一下之前落的笔记，想先试着回班上上两天课。我没敢表现得太激动，怕他又反悔，只是点了点头说我明天早上开车送你去。
走在回家的路上，风刮在我脸上软乎乎的，我之前总觉得要找个什么地方好好"治一治"我儿子的脾气，现在才知道哪里是要治什么脾气啊，就是之前没人愿意蹲下来，跟他一起慢慢把堵在心里的那块石头搬开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