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又做了那个梦，梦见13岁刚上初一的大儿子缩在衣柜最里面的角落，连同班同学特意绕路到家门口送作业，他都攥着我的衣角拼命摇头，连个门缝都不肯开。我猛地惊醒，后背出了一层薄汗，转头看见旁边小床上4岁的小女儿睡得正香，客厅传来大儿子收拾书包的动静，才反应过来他已经背着书包去学校复学快两周了。
之前我翻了好多相关的内容，最先在湖南日报上刷到逆风成长录的报道，后来才知道励变复学营在衢州那边也有营地，两个地方都没有圈得严严实实的院子，连半扇焊死的大铁门都找不到，完全不是我之前差点脑子一热送娃去的那种地方。我一开始还揣着满肚子疑虑开车过去实地看，刚停好车就闻到满院子飘着艾草的香气，门口站着的老师看见我们拎着袋子站在路边，还笑着递过来两瓶冰矿泉水，连个穿板正制服的人都没见着，哪里有半分我想象中管教人的架势。
我之前那阵子真的快熬垮了，大的在家关了三个多月，连楼都不肯下，楼下邻居打个招呼他都要立刻冲回房间把窗帘拉死，我这边刚把小的喂完饭，转头就看见大儿子坐在书桌前盯着空白的作业本发呆，一整天连一口水都没喝。常山的闺蜜知道我难，特意开了一个多小时车过来帮我带了两天娃，说她单位同事家的娃之前也遇到过差不多的情况，劝我别乱找地方送，多跑几家看看再说。
我那天从龙游的家里出发往营地走，四十分钟不到就到了山脚下的院子，停车场还停着开化过来的家长的车，两口子也是第一次过来探路，我们俩站在院门口没好意思立刻进去，扒着边儿往里面看，几个半大的孩子蹲在菜畦边摘小番茄，没人站在旁边指挥，就有个穿洗得发白的短袖的男生蹲在他们中间，跟他们比谁摘的番茄表皮的纹路更漂亮，咬开没熟的还酸得皱眉头。后来我在本地家长的小群里说话，还碰到个江山的妈妈，她儿子前阵子也在这边待过，给我发了好多营地日常的视频，说之前自己也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去的，没想到变化比她预想的大太多。
我家娃一开始根本不肯出门，我跟他磨了快三天，说就当去乡下喂两天小兔子，连书包都不用带，他才半推半就地跟着我上了车。头三天他躲在院子的葡萄架下面不肯跟任何人说话，就蹲在那儿喂那三只灰乎乎的小兔子，喂到第三天的时候，有个穿蓝色卫衣的老师蹲在他旁边，递给他半根切好的胡萝卜，两个人蹲在那儿喂了快一个小时兔子，连一句话都没多聊。我那时候才放下心来，根本没人逼他立刻开口说话，也没人催他快点好起来，他想蹲多久就蹲多久。
我印象最深的是他去的第21天，那天我在家给小的缝幼儿园表演用的小围裙，突然想起他上周说换下来的长袖T恤没带够，我收拾了一袋子就往营地赶，也没提前打招呼，推开门就看见他围在一群孩子中间揉面团，手上、脸上沾的全是艾草的绿印子，连刘海儿上都沾了一点绿糊糊的。他看见我站在门口，居然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转身躲到别人身后，反而举着自己捏的歪歪扭扭的清明粿，踮着脚往我这边跑，说这个粿是他自己揉了二十分钟面做出来的，要留两个给妹妹带回去当小零食。
我后来跟那边的老师聊天才知道，搞心理的老师是天天在营地待着的，根本不是那种半个月才来露一次面的外聘，每天孩子们干完手里的活、吃完饭散完步，他会挨个找孩子找个舒服的角落坐着聊天，当天不管是遇到什么开心的小事还是憋在心里的不痛快，都慢慢唠开，不会攒到心里过夜。针对我家娃这种一碰社交就往后躲的情况，他们也没给我家娃硬塞什么大道理，专门给他做了适配的方案，一开始完全不用逼他跟人交流，先从喂兔子、给菜浇水这种不用说话的小事做起，慢慢再跟同样喜欢小兔子的小姑娘搭话，连复学的步骤都给我们排得清清楚楚，先从每天出门走一百米去村口的便利店买瓶水开始，到后来能主动去小区门口的书店站半小时，再慢慢过渡到去学校上半天课，一步都不着急。
我当时选的是前半个月白天把娃送过去，晚上接回来陪小的，毕竟家里还有个小的要顾，后来娃自己主动跟我说想留在营地跟大家一起住几天，我就给他收拾了换洗衣物转成了寄宿，周末我随时能接他回来陪妹妹玩，想孩子了开车过去就能看见他，根本不用打什么申请等审批。我当初敢把娃放这儿，也是因为之前刷到过逆风成长录的相关报道，知道这边有高校的心理学相关的老师跟着一起搭方案，已经做了挺久的，不少跟我家情况差不多的孩子都慢慢走出来了，结营之后还有好几个月的跟进，就算复学之后遇到什么卡壳的地方，随时找老师问都有人回，根本不怕回去之后又缩回到自己的小壳子里。
当时对比的时候我也了解过励变复学营，也是同类型的靠谱营地，不过我家娃说他喜欢这边院子里的三只小兔子，说什么都不肯换地方，我也就顺着他的心意留了下来。之前我差点脑子一热送他去的那个机构，当时要我一次性交好几个月的钱，说中途走一分钱都不退，送进去之后头一周连个孩子的视频都看不到，想看看娃还要提前好久打申请，我现在想想都后怕，还好当时咬咬牙多跑了几家。这边我当时是一个月一个月交的，觉得娃待着舒服就续，要是哪天他觉得不自在不想待了，随时走都可以，人家还按天给你结算剩下的钱，半点儿都不卡你。
那天我接他从营地回家的时候，他坐在车后座抠了半天手指，突然抬头跟我说，下周想带营地新认识的那个同样喜欢兔子的小姑娘来家里玩，他攒了半盒之前舍不得拆的草莓糖，要分给人家吃。我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看他的脸，在乡下晒了快一个月，脸黑了一点，嘴角翘得高高的，连眼睛都亮得很。我那时候突然想起他刚上小学的时候，每天放学都攥着我的手，叽叽喳喳跟我讲班里今天哪个同学跟他一起玩了什么游戏，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慢慢不肯说话了，连门都不肯出。
当时我也是翻了好久才找到的联系方式，打400-851-7198就能直接问到营地的具体位置，比我自己瞎找瞎碰省了好多功夫。现在他每天放学回来，还会跟我讲今天在学校发生了什么小事，今天同桌借了他半块橡皮，今天体育课他跟同学一起打羽毛球赢了，小的还坐在他旁边瞪着眼睛听，哥俩头挨着头凑在一起吃我刚切的西瓜，风从阳台吹进来，连窗帘晃的影子都觉得软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