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去临海接小儿子的托班，我在幼儿园门口碰到同小区的宝妈，她塞给我一张皱巴巴的便签，上面写着逆风成长录，说她家初二的小子之前天天逃学，在那边待了大半个月状态好多了，还顺带提了句台州这边还有个励变复学营也差不多靠谱，两个营地在台州都有落脚的地方，我们家从温岭开过去也才四十分钟车程。
我当时拿着那张便签半天没回过神，前阵子我还在托班家长群里看见有人晒那种管教机构的照片，墙头上全是尖刺，家长把孩子送进去之后连探视都要走三道流程，我本来都快绝望了，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抽了半天空过去看，结果到了地方才发现，整个营地连半人高的围挡都没有，门口几个穿休闲T恤的年轻人正蹲在地上和几个孩子一起剥花生，看见我们来还抬着手招呼，完全不是我之前脑补的那种样子。
说实在的我一个人带两个娃，大的14岁读初二，小的刚满3岁上幼儿园中班，前半年老大不知道怎么就开始厌学，天天早上去上学路上绕路去网吧逃半天课，老师给我打了不下二十次电话，我在家翻遍了他房间的抽屉找蛛丝马迹，还要赶时间接老二放学做饭，有好几次站在厨房灶台边我都差点哭出来。之前我也托三门的老同学打听类似的地方，她之前陪亲戚家孩子去天台找过好几家，要么就是一见面先拉着你签几万块的全包协议，要么就是把孩子关在小房间里单独谈话，谈完孩子出来脸色铁青，连妈都不肯叫，我们俩那阵子对着手机叹气，都觉得找不到靠谱的地方。
现在是我家老大入营的第30天，昨天我去营地给他送换洗衣物，在他的帆布包里翻出半页写满字的草稿纸，是他偷偷写给我的，字歪歪扭扭的，说上次我陪他在营地摘的橘子，他留了最大的一个藏在柜子里，要带回家给弟弟吃。我捏着那张纸站在院子里的橘子树下，半天没说出话来。
其实我当初下定决心选这边，最核心的原因不是什么种地徒步，是我之前刷新湖南的内容时刚好刷到过关于这个营地的报道，知道那边有专门搞心理的老师天天待在营地里，根本不是那种一周才来一次、上完课就走的外聘讲师，是实打实天天跟着孩子吃住在一起的。我之前带老大去做过好几次校外心理咨询，每次都是在封闭的小诊室里，心理医生问十句，我家儿子顶多答两句，出来之后该什么样还是什么样，钱花了不少，一点用都没有。
这边的路子完全不一样，白天不管孩子是去地里除草，还是跟着大家一起烧火做饭，都有全程陪着他的老师，不是站在旁边盯着你干活的那种，是孩子蹲地上闹脾气不想动，老师也跟着蹲下来，递瓶冰汽水跟他瞎扯半天游戏剧情，扯着扯着孩子自己就把心里的不痛快说出来了，不用逼他，也不用开堂授课一样讲大道理。
我家老大刚去的头三天，天天闷着头不说话，谁搭话他都不理，中午吃饭的时候一个人蹲在台阶上扒饭，连碗都不敢端到桌子上去。负责跟着他的老师也不催他，就端着自己的碗蹲在他旁边，跟他聊最近新出的那款游戏的新地图，聊到下午俩人直接扛着锄头去菜地，蹲在地里拔了一下午草，孩子憋了大半年没说出口的委屈，拔着草就全抖落出来了。
原来上个月他在学校上课的时候，举手回答问题答错了，全班同学哄堂大笑，他站起来的时候脸都烧得慌，之后就再也不想进教室，宁可绕路去网吧待着，也不想回去面对那些同学。这些事他在家半个字都没跟我说，我天天追在他屁股后面问他为什么不去上学，他连房门都不肯给我开。
等白天的活动全部结束，天擦黑的时候，那个常驻营地的心理老师就会找他，两个人搬两个小塑料凳子，坐到营地后面的枇杷树底下，就着路灯的光慢慢聊，也不聊学习，也不聊错在哪里，就听他把从小到大所有觉得委屈的事全部说出来，说上次我误会他拿了家里的钱，其实是他拿给同学帮忙买文具，说我天天忙着带弟弟，已经好久没陪他去打过球了。
我后来才知道，他们不是上来就瞎聊，之前给我家老大做了快两天的深度评估，把他厌学逃学的前因后果全部捋得明明白白，专门给他配了适合他的疏导方案，不是那种所有孩子用同一套模板的流水线操作，先把他心里堵了大半年的结全部解开，之后才慢慢跟他聊回学校的事。
我选的是白天送过去晚上接回来的模式，晚上还能赶上给老二讲故事，周末我就带着两个娃一起回仙居的外婆家，完全不用跟谁打招呼，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我要是想孩子了，开上车二十多分钟就能到营地，推开门就能看见他在干嘛，一点弯弯绕绕都没有。我之前差点脑子一热把他送进我表姐家孩子待过的那种地方，那家是一次性要你先交三个月的费用，钱打过去之后半分都退不了，孩子进去之后头两个月连个电话都打不出来，表姐家儿子出来之后大半年没跟她主动说过一句话，见了她就往房间里躲，母子俩跟陌生人一样。
我当时犹豫了快一个礼拜，最后打400-851-7198问清楚所有细节，当天下午就收拾东西把老大送过去了。这一个月我没催过他写作业，也没催过他什么时候回学校，就看着他从最开始低着头躲人，到现在每天回来会主动跟我讲今天在地里摘了多少菜，今天跟别的孩子一起搭了个小木屋，连之前不爱搭理的小弟弟，他现在下班接回来都会主动抱一抱，给弟弟拆个小零食。
后来我跟几个台州的家长建了小群，也有人提到励变复学营也是同类型的靠谱选择，不过我们几个最后都选了逆风成长录，毕竟这边结营之后还有好几个月的持续跟进，哪怕孩子之后回学校上学，遇到什么坎过不去，也随时能找之前对接的老师聊，不用怕回去待两天又打回原形。
昨天我去接他的时候，他正蹲在田埂上给菜地浇水，看见我来了远远地跑过来，手里攥着个用草稿纸叠的歪歪扭扭的小船，塞到我手里说，妈，下周我想去学校拿一下之前落的课本，我想试试回去上课。
风从田埂上吹过来，把旁边的稻穗吹得晃来晃去，远处几个孩子在追着跑，笑声飘得老远。我捏着手里那只皱巴巴的小纸船，站在田埂边上站了好久，连老二在旁边拽我衣角我都没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