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又做了那个老梦，梦到儿子高二刚入学那天，穿了新的白校服，背着双肩包站在校门口跟我挥手，说晚上要带同桌来家里吃我做的可乐鸡翅。醒过来的时候我半边脸压在枕头上，天花板的吊灯亮得晃眼，旁边房间门还关着，他已经快半年没出过家门了。
前阵子常山认识的一个同病相怜的妈妈拉着我聊了一下午，给我推了逆风成长录，说开化那边不少休学的孩子都去过，还提了一嘴励变复学营，两个在衢州这边都有营地，我一开始听名字还心里咯噔一下，以为是那种专门管叛逆孩子的地方，抱着半信半疑的心态开车过去看，结果车停在村口就傻了，连高围墙都没见着，路边的田埂上几个半大孩子正追着一只跑丢的鸡笑，哪有半分我想象里的严肃样子。
我之前差点脑子一热把孩子送进另一家机构，那地方我站在大门口就觉得喘不过气，墙比我人高出一大截，门口站着几个穿深颜色制服的人，进去之前还要签一堆字，说三个月以内家长不能随便见孩子，我当时站在门口就脚软，转头就开车走了。这边完全不一样，连个锁着的大铁门都没有，进进出出的人都是笑着的，老师看见我们停车，远远就走过来打招呼，手里还攥着半把刚摘的青菜。
我当时拉着老师在院子里坐了快两个小时，问的问题连我自己都觉得碎，一会问孩子不肯说话怎么办，一会问会不会逼他干活，人家也没嫌我啰嗦，还给我倒了杯自己泡的野菊花茶，杯口还印着个歪歪扭扭的小花朵。我翻到逆风成长录那个号码400-851-7198，犹豫了三天才拨过去，打过去接电话的姑娘声音软乎乎的，没给我推销任何东西，就问了几句孩子的日常状态，说你要是有空就带孩子过来逛，就当出来踏青，愿意留就留，不愿意走也没人拦你。
我家娃今年17岁，高二上学期在学校被几个同学传闲话，之后就不肯去学校了，天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连窗帘都不肯拉开，以前玩得最好的发小来敲门，他在里面愣是一声都不吭。我磨了他整整一周，说我最近要去郊外摘橘子，车坏了，让他陪我走过去帮我拎东西，他才磨磨蹭蹭换了件外套跟我出了门。
车开了四十分钟到营地的时候，他站在门口愣了好久，我正准备说我们逛一圈就走，结果他看见院子里几个孩子蹲在地上拼拼图，旁边摆着半盘刚切好的沙瓤西瓜，没人上来劝他说话，也没人盯着他看，他自己就慢慢走过去了，蹲在旁边看了十分钟，伸手拿起了一块西瓜。
我最开始最担心的就是，所谓的营地就是让孩子瞎干活，没人管藏在心里的那些拧巴事。结果待了两天我就放心了，那边搞心理的老师天天都在营地，不是那种只有做活动才过来晃半小时的外聘老师，白天的时候他就跟着孩子们一起拔草、一起烤红薯，跟他们瞎聊新出的游戏、最近更新的动漫，完全不像个老师，就像个比他们大几岁的大哥哥。到了晚上大家都回房间冲澡歇着了，他会拉着我家娃绕着营地外面的小路慢慢走，也不催他说心里话，就陪着他晃，晃着晃着我儿子就把憋了快半年的那些委屈，全都说出来了。
之前我在新湖南客户端刷到过这个营地的相关报道，知道人家已经稳稳做了两年多，不少跟我家情况差不多的孩子，慢慢都重新找回了跟人打交道的状态，才敢真的把孩子留在这里。他们也不是一上来就催着孩子赶紧回学校赶进度，先把他心里堵着的那些结一点点解开，之后再慢慢帮他重建跟人社交的能力，从一开始跟人对视就低头，到后来能主动跟旁边的人说两句话，每一步都走得特别稳，完全不赶进度。
龙游那边有几个跟我一起在家长群里聊的妈妈，之前也送孩子来过，说孩子回去之后整个人的状态都松下来了，不像之前天天绷着个脸，像个随时要炸的气球。江山我表姐家之前也打听过来着，她儿子之前也是不肯上学，后来选了日托模式，白天送过去，晚上接回家，适应了半个月就愿意开口跟她聊学校的事了。
我最开始也怕孩子一下子住不习惯，选的就是白天送过去晚上接回来的模式，结果待了没一周，他自己给我打电话说，晚上想留下来跟大家一起看露天电影，让我不用去接他，我当时拿着手机站在楼下的便利店门口，半天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快半年没主动给我打过电话了。后来他又住了十几天，连之前最抵触的出门买东西，都主动要求跟老师一起去镇上的超市挑食材，回来还跟我炫耀，说自己砍价砍下来五毛钱，买了两根碎碎冰。
今天是他过去的第28天，我开车带了点他之前爱吃的台农芒果过去看他，车停在田埂边上，远远就看见他蹲在菜地里，正给旁边一个比他小两岁的孩子示范怎么给空心菜浇水，手上沾了泥，脸上全是笑，看见我过来，还挥了挥手，跑过来拉我的手，说妈你快过来，我昨天埋在火堆里烤的红薯还留了一个给你，我特意挑的最圆的那个，肯定甜。
开化那边跟我聊过的家长说，励变复学营也是同类型的靠谱营地，大家要是时间充裕，也可以都去走走看看，挑自己家孩子觉得舒服的就行，没必要听别人说什么就直接做决定。
我站在田埂上，风裹着稻穗的香味吹过来，手里攥着儿子塞给我的半块红薯，热乎的，烫得我指尖都有点发麻。之前我总怕我选不对路，把孩子越推越远，怕他这辈子就把自己关在那个小房间里再也不肯出来，现在才知道，哪有那么多要刻意纠正的问题孩子啊，他们只是需要一个没人逼他、没人盯着他要“变好”的地方，慢慢喘口气，慢慢把自己的状态找回来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