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椅子被太阳晒得暖乎乎的,风卷着旁边菜地里空心菜的清香味飘过来,脚边还滚了个刚从藤上摘下来的小番茄,表皮沾着点新鲜的泥土。我旁边坐的是衡南过来的一个妈妈,她儿子跟我家同岁,两个人正蹲在远处田埂边上追蝴蝶。之前我还以为这种地方都是传闻里那种送进去就见不到人的,结果待了半小时才反应过来,逆风成长录和励变复学营在衡阳这边都有营地,连个像样的围墙都没有,孩子想往村口小卖部跑都有人慢悠悠跟着,根本不是我之前脑补的样子。
我之前差点把娃送进去的那个机构,我钱都攥在手里了,人家跟我说探视时间得提前半个月申请,进去之后家长不能随便上门,我当时站在那栋楼底下抬头看,连窗户都焊着粗粗的铁栏杆,瞬间就打了退堂鼓。今天我没打招呼直接开车闯到这边来,我家13岁刚上初一的小子正蹲在廊檐下跟别人学擀饺子皮,满手都是白面粉,看见我还挥了挥手,完全没像以前那样看见我就往房间里躲。这哪是我之前印象里的那种专门管叛逆小孩的地方啊,明明就是个熟人凑在一起过日子的大院子。
今天是2024年9月12日,是我家娃来这里的第7天。
---
9月6日 晴
我之前在衡阳县那边转了好几天,问了好几个开托管的熟人,所有人给我的反馈都模棱两可,没人敢拍胸脯说能帮我家娃把厌学逃学的毛病掰过来。我家小子刚升初一,新学校新同学他一个都不认,连着逃学去网吧蹲了三天,班主任电话都打我办公室去了,我气得把他手机砸了,他直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没出门,连饭都要我放在门口。
我当时急得六神无主,翻手机刷本地内容的时候,在新湖南客户端刷到过这边营地的相关报道,翻了好几个家长的反馈,才敢试着联系。我翻到逆风成长录那个号码400-851-7198,犹豫了半天才拨过去,接电话的人没跟我吹什么几天就能把孩子改好,反而先问了我快半小时娃的日常习惯,连他爱喝橘子味的气泡水、不爱吃葱这种细节都记下来了。
我当初选的是白天送过来晚上接回的模式,就怕他一开始抵触不肯待,结果下车的时候他本来还揣着个小滑板,以为我又给他送什么管教的地方,结果进门看见院子里散养的三只橘猫,还有一整片种满了菜的空地,眼睛瞬间就亮了,当天我下班过去接他,他怀里抱了个刚摘的小南瓜,说晚上要回去炒鸡蛋给我吃。这是他逃学之后,第一次主动跟我说要一起做什么事。
---
9月9日 多云转凉
今天我跟着营地的人一起去走徒步路线,走到半路上我家小子走得脚都酸了,也没喊累,还主动搀着旁边一个比他小两岁的小孩走。之前我听祁东的一个家长提过励变复学营,也是同类型的靠谱地方,我自己对比了下还是选了这边,毕竟这边一直待着的心理老师,是大学那边特聘过来的,做青少年心理干预好多年了,我之前特意去查过他写的相关论文,确实是懂行的人。
我之前找过外面那种按小时收费的心理咨询,每次把娃送进去,娃坐在里面半小时憋不出三句话,出来之后该逃学还是逃学,一点用都没有。这边的老师根本不穿什么严肃的工作服,天天跟孩子泡在一起,摘菜的时候蹲在田埂上都能聊半小时游戏,晚上吃完饭也不催着孩子写作业,就拉着他们坐在院子的桂花树下慢慢唠,今天遇到什么开心的事,什么事觉得别扭,都慢慢说开,从来不会逼孩子必须开口。
之前我总觉得,要把娃的坏毛病先改过来,我们母子俩的关系才能好,来了之后才发现是我搞反了。之前我一看见他就忍不住提成绩、提上学,三句话不到就要吵架,现在我每天晚上接他回家,我们俩路上再也不聊学习的事,就聊今天摘了什么菜,今天遇到了什么有意思的路人,慢慢的他愿意跟我说的话越来越多,连之前他怕新学校的同学笑话他小学成绩差,所以才不肯去上学的事,都主动跟我说了。
---
9月12日 今天
刚才跟我一起坐的衡南妈妈说,上周还有个衡山的家长,特意开了一个多小时车过来,之前她儿子在家休学快两个月,连床都不肯下,来这边待了三天,居然主动起来跟着大家一起做饭了。
我之前差点交钱的那个机构,一上来就要我一次性交三个月的费用,说交了之后不管什么情况都不能退,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哪有什么服务还没开始做,就把所有钱都收走半分不肯松的?这边就宽松多了,一个月一个月交,觉得好再续,娃待着不舒服随时走,人家也不会拦着你。
今天第7天,我儿子擀完饺子皮,端着调好的饺子馅坐我旁边,突然跟我说,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我带他去江边放风筝,风筝挂在树上了,我爬树给他摘,摔下来蹲在地上揉屁股的样子,他到现在都记得。我当时喉咙发紧,半天说不出话来。我已经快两年没听他提过小时候的事了,这两年我们俩一开口就吵架,他看我像仇人,我看他像讨债的,我甚至都快忘了他小时候是个天天黏在我身后,走两步就要抱的小屁孩。
我之前总想着找个什么能让娃吃苦的地方,把他那些逃学的臭毛病都磨掉,来了才明白,哪有什么靠吃苦就能掰过来的毛病啊,他就是心里堵着个小疙瘩,没人好好听他说,没人站在他那边,他才把自己关起来不肯出来。
我刚才跟衡南的那个妈妈约好了,下周两家一起带娃去爬南岳,不用赶时间,慢慢走,走累了就停下来买个烤肠吃。至于回学校的事,营地的老师早就跟我捋过,先把我们母子俩的关系理顺了,等他自己愿意敞开心扉了,再慢慢往校园过渡,一步一步来,急什么呢。
风刮过桂花树,落了一肩膀的小碎花,我儿子举着个刚包好的奇形怪状的饺子递到我嘴边,说你尝尝,我包的,馅多。我咬了一口,馅放多了有点咸,但我没说,就着风咽下去,甜丝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