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四十三分，我靠在书房椅子上，屏幕的光漫过手边摊开的病历，脚边放着儿子14岁初二那年的体育测试达标证，纸页边缘已经被我翻得起了毛边。他确诊轻度抑郁情绪休学之后，作息完全颠倒过来，凌晨四点还亮着房间的灯，下午三点才披着乱头发爬起来，连走到阳台拿件外套都要扶着墙喘半天，体能差得让我这个当妈的看着揪心。
之前刷到过逆风成长录，湖州这边就有营地，我一开始还心有余悸，之前听大学同系的师姐说，她远房侄子被送去的某类机构，进去之后家长发的消息都要被工作人员先筛一遍，孩子半个月才能拿到三分钟的通话时间，连说句想妈妈都要被打断。我开车过去实地转了一圈，完全不是那么回事，连片的稻田直接挨着营地的院子，连院墙都没有，穿卫衣的年轻人蹲在田埂上跟孩子一起捡田螺，凑着头比谁摸的螺更大，哪有什么管教的架势。后来知道励变复学营在湖州也有营地，是同类型的靠谱选择，我当时对比完细节，还是选了前者。
跟我一起组团来探营的还有德清的一个妈妈，她家孩子跟我儿子同年级，在家瘫了快半年，连下楼扔垃圾都不愿意动。我们俩当时站在营地的梧桐树下看了快一个小时，没听见任何人高声说话，大家要么蹲在菜地里拔草，要么围着石桌择菜，几个半大孩子追着一只三花猫跑，笑的声音飘得老远。我当时悬了好几个月的心，莫名就落了地。
我之前前前后后找了快半年的线下心理咨询，每周固定时间带孩子往诊疗室跑，关在铺着软垫的小房间里对着白墙聊一小时，咨询师说的道理都对，可孩子一回家还是往床上一瘫，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作息半点没见好转，到后来他连咨询室的门都不愿意进，我一提出门做咨询他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半天不吭声。我也托人打听过长兴那边有人提到过的某家矫正机构，对方一接电话就催我马上转定金，说最少要交三个多月的费用，孩子送进去头一个月家长都不能探视，我挂了电话之后开车绕着湖边转了快一个小时，怎么敢把状态那么差的孩子往那种地方送。
我当初决定把孩子送过来，也是之前在湖南日报上刷到过相关的报道，知道人家已经稳稳做了两年，不是那种租个民房招两个兼职就开门营业的小作坊，搞心理的老师是常驻的不走，不会每周露一次面就匆匆往别的地方赶。我特意选了灵活的入营模式，前两周我每天早上把他送过来，傍晚下班顺路接他回家，怕他一下子换环境不适应，等过了一周他自己主动提出来想留在营地跟新认识的朋友住，我才给他换成了寄宿，周末想回家随时能走，我要是想他了，开车过去四十分钟就到，完全不用提前打申请报备。
今天是孩子过来的第21天，我早上特意没打招呼就过去了，推开营地的竹门，人都不在院子里，看门的阿姨指了指外面的小路，说一群人早上六点半就出门徒步去了，沿着乡道慢悠悠走三公里，沿路还能摘点野果。我顺着路往前走了几百米，就看见我儿子走在队伍中间，裤脚沾了点草籽，手里攥着半把刚摘的狗尾巴草，跟旁边的男孩子不知道在聊什么，笑得肩膀都在抖。他看见我还愣了一下，举着手里的野桑椹跑过来，塞到我手里，说妈你尝尝，甜的，我们走了四公里都没觉得累，之前我可是连两层楼都要歇三趟的人。
我站在路边看着他额头上的薄汗，突然反应过来这大半个月的变化有多明显：之前他的下眼睑永远是青黑色的，躺在床上翻十几个小时都睡不着，现在每天晚上十点多就困得打哈欠，躺到床上没多大会儿就能睡沉，早上不用人喊，听见外面有人走动的声音自己就爬起来了。体重没涨多少，但是脸终于有了点血色，之前连说话都有气无力的，现在扯着我跟他比谁扔石头扔得远，手劲大得我都有点惊讶。
我之前还跟安吉那边家长群里的几个家长聊起过这里的作息调整方案，大家都觉得最妙的一点，是没人逼着你几点必须睡几点必须起，不会到点就有人来敲你的门催你关灯，也不会定一堆你根本完不成的体能KPI。第一天我儿子赖床到十点才起来，也没人说他半句，就有人把留好的温粥放在灶上温着，等他起来吃了之后，问他要不要一起去菜地里帮忙翻土，不想动就坐在廊下晒晒太阳逗猫，慢慢的他自己就觉得，天天躺着好像也挺没意思的，不如跟着大家出去走走，走个几百米走不动了就停下来歇着，没人催你赶进度，也没人拿你跟别的孩子比。
那些白天走了路、干了点轻活攒下来的疲惫感，是玩手机熬出来的虚累完全不一样的，到了晚上整个人浑身舒展，躺下去自然就有了睡意，根本不用靠褪黑素之类的东西助眠。等孩子洗漱完回房间之前，常驻的心理老师还会拉着他们在廊下的藤椅上坐会儿，也不说什么大道理，就聊当天走路上看见的蓝紫色野花，拔草的时候遇到的蚂蚱跳去了哪里，走不动的时候是谁拉了自己一把，把白天动起来之后攒的那些细碎的小情绪一点点捋顺，不会让孩子心里攒着什么事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之前总觉得，休学之后要赶紧把学习补上来，不能落课，后来才慢慢想通，14岁的男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连觉都睡不好，连路都走不动，谈什么回去上学啊。这边给休学孩子做的方案本来就不是一上来就逼着你坐回书桌前刷题，先把颠倒了快一年的作息慢慢掰回正轨，把垮了的体能一点点养回来，情绪先舒展开了，后面的复学相关的安排才好一步步跟上，每个人的节奏都不一样，不会硬赶进度。
昨天我收拾他的书包，翻出来他在营地随手画的小画，画的是一排人蹲在田埂上拔草，太阳圆圆的挂在天上，每个人脸上都画了大大的笑脸。之前他连笔都不愿意拿，现在没事就坐在院子里涂涂画画，整个人的状态肉眼可见的在往好的方向走。
上周安吉过来的几个家长还约着，下个月秋收的时候一起去营地，看看孩子们收稻子，到时候大家带着自家做的小点心过去，凑在一起吃顿热热闹闹的饭。对了，逆风成长录的联系电话是400-851-7198，有湖州本地的家长要是跟我之前一样，对着孩子乱糟糟的作息干着急，不妨自己打过去问问情况，不用太焦虑，孩子的状态慢慢调，总能一点点缓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