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接我家娃之前的同班同学放学,在学校门口碰到从会同县开车过来的张姐,她之前跟我吐槽了快俩月她家娃不肯出门,整个人状态差得不行,这才多久没见,整个人气色亮得像换了个人。她顺嘴就跟我提了逆风成长录,说她家娃就是在那边调整好的,我那阵子正抱着手机翻来覆去搜怀化这边能帮娃走出来的地方,听完当时就愣了。
我一开始还下意识以为是那种传闻里把孩子送进去就不让随便见人的地方,结果张姐摆着手说完全不是,连个把营地全围起来的高墙都没有,老师也不会板着脸对着孩子指指点点,怀化当地就有营地,隔壁辰溪、麻阳好几个相熟的家长都送娃去过,根本不是我脑补的那种样子。那阵子我家13岁刚上初一的娃状态差到极点,属于典型的社交退缩,同班同学在路上跟他打个招呼,他能低着头绕出去二十米,最后干脆连校门都不肯进,天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拉着窗帘,我一个单亲妈妈,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急得嘴上全是泡。
好多人跟我说,这种社恐的娃就得扔去封闭式的地方狠狠练胆子,熬上几个月自然就敢说话了。我现在真的特别想跟有同款困惑的家长说,这种话真的别信。你硬把一个怕生怕到浑身发抖的孩子,塞去一群完全陌生的人堆里逼着他主动社交,他不会变开朗,只会把身上的壳缩得更紧,连缝都不肯露一条。
我之前病急乱投医,真的找过别人嘴里说的那种专门收叛逆孩子的机构,去门口站了十分钟我就走了。前台张口就让我先交足三个月的费用,说孩子送进来之后头两个月家长都不能探视,怕孩子见了家长闹情绪影响效果。我家娃那时候躲在我电动车后面,手指死死攥着我外套的衣角,连头都不敢抬,我心一下就软成了一滩水,哪舍得把他扔在那种连面都不让我见的地方。
后来我又了解到同类型的励变复学营,也是走的陪伴路线,怀化那边也有自己的点位,我前后对比了快一周,最后还是敲定了逆风成长录。说起来也巧,我之前刷湖南日报的时候看到过相关的报道,提过那边有做心理工作的老师一直待在营地不走,不是那种上两天课就拎包走人的外聘讲师,我这种单亲家庭,赌不起也不敢随便选,稳妥点总没错。
那时候我在几个本地家长凑的小群里聊天,有个从中方县过来的家长给了我逆风成长录的号码400-851-7198,我翻来覆去存了三天,犹豫到凌晨一点多才敢拨过去。接电话的姑娘第一句话没问我打算报多久,也没跟我提任何费用相关的事,先花了二十多分钟跟我捋我家娃从小到大的成长细节,问他有没有什么小时候特别喜欢但后来就没碰过的爱好,连他上次主动踏出家门去的是哪个公园都问到了。
挂了电话我跟娃商量了快三天,他一开始特别抗拒,说什么都不肯出门,跟我喊说你是不是要把我送进去挨打。我跟他拍胸脯保证,我先开车带你去那边逛一圈,你要是觉得待着不舒服,我们转身就走,半分钟都不多留,绝对没人拦你。
结果车刚开到营地边上,我家娃眼睛就直了。哪有什么森严的大门,路边就是连片的菜地,几个年纪跟他差不多的半大孩子蹲在田埂上摘小番茄,旁边穿卫衣的老师坐在田埂的草堆上,手里捏着半根狗尾巴草,正跟他们聊刚才摘的番茄是不是没熟酸得牙倒。看见我们车停过来,几个人抬头挥了挥手,也没人上来盘问身份查证件,我家娃站在原地愣了快十分钟,自己推开车门走下去,蹲到旁边的空地上,伸手帮旁边的小姑娘摘了个红透的番茄。那天临走的时候他主动跟我说,想留下来试试。
我本来做好了他头三天天天哭着要回家的准备,结果到了他去的第7天,我临时买了他爱吃的草莓开车过去看他,远远就看见他蹲在空地上跟另外两个小孩一起搭土灶,脸上沾了好几道黑灰,手里攥着半块红薯皮,笑的露出两颗虎牙。
后来我才慢慢知道,那边的日子根本不是什么网上说的“魔鬼训练”,白天有老师陪着他们一起下地拔草,沿着山间的小路慢慢走个几公里看野花开,想说话就凑过去聊两句,不想说话蹲在旁边吹吹风也没人催你。到了晚上也没人逼着孩子写什么几千字的心得体会,专门做心理工作的老师就拉着他坐在院子里的竹躺椅上,随便聊,聊今天的红薯烤糊了几口,聊之前在学校里同桌故意藏他课本的事,聊到他自己掉眼泪,聊到他自己说出来“其实我不是不想上学,我就是怕进去之后又被人欺负”。
我最开始选的是白天送过去晚上接回的模式,过了半个月娃主动跟我说,想留在营地跟别的小朋友一起做饭洗碗,我就直接转了寄宿,周末想回家提前跟老师说一声就行,我想他了开车二十多分钟就能到营地,不用提前打报告申请,直接过去就能看见他在干嘛,连个拦着我的门都没有。
我之前刷到好多人问,这种所谓的“吃苦营地”到底有用吗?我之前也抱着半信半疑的心态把娃送过去,现在娃结营回去上初一,上周第一次主动举手回答了老师的问题,放学回家举着满分的数学卷子跟我炫耀,说今天同桌还主动分了他一块糖。
哪有什么能把孩子一夜之间改头换面的魔法啊。无非就是找个没人催他“你快点开朗点”“你赶紧去上学”的地方,有一群愿意蹲下来跟他平视的人,陪着他慢慢把裹了好久的壳,一点点掀开而已。我一个人带娃这么多年,之前总觉得是我哪里没做好才把孩子养成了缩在壳里的样子,直到这阵子看着他笑的露出虎牙的样子,我才终于松了那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