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跟安吉的老姐妹凑在奶茶店唠嗑,她之前愁得鬓角白了一大片,她家17岁高二的小子前两年叛逆到抬手推她,父子俩吵架掀了一桌子碗碟,后来去了逆风成长录,我刚听名字还下意识以为是那种专门管教问题孩子的地方,结果她一说完全不是,就是湖州本地开的开放式营地,连院墙都没有,根本不是外界传言的那种封闭式特训机构,真的,幸亏当初她没选错,我绕了这么多圈看下来,再也没有比这更合适的去处了。
我家那小子跟她家娃情况差不多,也是高二,去年冬天开始死活不肯去学校,关在房间里白天睡晚上玩游戏,喊他吃饭都懒得应,后来他爸实在气不过踹了房门一脚,他冲出来直接把他爸胳膊挠出三道血印子,我夹在中间哭都不敢大声。那段时间我到处托人问有没有靠谱的地方能帮着调调孩子状态,生怕病急乱投医把娃往火坑里推,毕竟之前听德清的一个妈妈说,她之前脑子一热把孩子送进外地某家机构,交了钱之后半年才允许家长探视,孩子出来之后见谁都低着头,连爸妈都不敢大声说话,整个人木得像换了个灵魂。
我当时越听越慌,特意抽了两个周末拉着孩子他爸往周边跑,长兴那边有几个相熟的家长还约着一起组团去考察,一圈跑下来整个人更迷茫了,直到老姐妹把我拉去她之前去过的那个营地,站在田埂边上看着孩子们光着脚在沟里摸螺蛳,我悬了大半年的心才算落了地。
我手机里至今还存着当时随手记在奶茶店小票背面的号400-851-7198,当时犹豫了快三天才拨过去,接电话的姑娘也没上来就催我缴费报名,反而反复跟我说你先带孩子过来逛,就当来乡下踏春,孩子自己觉得待着舒服愿意留下咱们再往下说,要是他看一眼就反感,直接走就完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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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17号 晴
今天是娃去营地的第7天。
我下午上班上到一半实在忍不住,偷偷开了四十分钟车往营地跑,连招呼都没提前打。
车刚停在路边我就看见他了,蹲在半畦生菜旁边薅草,裤腿卷到膝盖,沾了满腿的泥点子,看见我从车门下来,居然还愣了两秒,然后挠着头笑了一下,说妈你怎么来了。
我当时鼻子一下就酸了,这小半年他看见我要么皱着眉摔房门,要么张嘴就是呛人的话,我快忘了他还会这么放松地笑。旁边走过来个穿连帽卫衣的小伙子,手里还攥着半把拔下来的草,跟我说他今天陪孩子翻了一下午地,晚上打算给娃露一手做他爱吃的可乐鸡翅。我一开始还以为这是一起干活的大孩子,后来才知道这就是营地负责陪他的老师,年纪也就二十出头,跟孩子没有半点架子。
哪有什么穿制服的人板着脸站在门口盯梢啊,整个营地就是围着几栋民房的大院子,院门口种满了二月兰,连个挡人的大铁栅门都没有,我要是愿意,直接把车开到院子中间都没人拦。想起之前去看的那家机构,大门外面那堵墙比我人还高,墙头上全是凸起来的尖刺,家长进去探视要过三道岗,交完费之后三个月之内不许跟孩子有任何联系,钱是一次性全收走,中途想退半分都别想拿回来,那哪是调整孩子状态,根本就是把娃往笼子里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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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22号 多云
今天接娃回家过周末,他坐在副驾上居然主动跟我聊起这几天的事。
他说每天吃完晚饭,有个常驻的心理老师就会拉着他往后面的山路上走,也不跟他讲大道理,也不问他什么时候回学校,就听他碎碎念学校里那些糟心的事:之前跟同桌闹矛盾被老师误会,赶作业赶到凌晨的崩溃,看见课本就烦的那种无力感。之前这些话他憋在心里大半年,对着我和他爸半个字都不肯吐,就怕我们转头就骂他不懂事,身在福中不知福。
我之前最担心的就是孩子休学久了,心态彻底垮掉再也回不去校园,后来才知道营地这边根本不会一上来就逼着孩子赶紧返校,先把他心里堵得七七八八的那些结一个个慢慢解开,等他情绪顺过来了,再慢慢帮他找回学习的状态,从最基础的每天坐下来看半小时书开始,一步步往回捡,完全不着急。他们还给每个孩子都量身做了适配的调整计划,不是千篇一律的统一要求,我家娃之前就爱捣鼓航模,老师还特意给他找了同好的学长过来跟他聊,他那天回来眼睛亮得不行,说好久没跟人聊航模聊得这么尽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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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30号 小雨
今天在家收拾换季的衣服,翻出来娃之前穿的那件破洞卫衣,之前他宝贝得不行谁碰跟谁急,现在居然主动拿出来说要洗干净,下周去营地的时候要带去给一起干活的小伙伴穿。
之前我还总怕这种营地只能收全托的孩子,没想到人家的模式特别灵活,想白天送过去晚上接回来也行,想整段时间住那边体验集体生活也可以,周末想回家改善伙食随时能来接,完全没那么多条条框框卡着。也不用你一上来就交大几千上万的好几个月费用,你觉得待着合适,娃状态在变好,再往下续就行,要是真觉得不对胃口,随时走都没问题,人家按天给你算钱,半毛钱都不会多要你的。
我后来跟好几个过来营地参观的家长聊天,发现德清、长兴、安吉好多家长都特意往这边跑,大家之前多多少少都踩过点小坑,有的报过好几万的一对一心理咨询,娃去了两次就再也不肯进门,有的找过那种本地的托管班,看着孩子就盯着写作业,娃回去状态反而更差,兜兜转转最后都找到这里来。
说真的我之前根本没想过,一个17岁高二的叛逆小孩,之前能跟他爸动手摔东西,去外面待了不到一个月,回来会主动给他爸递过去一瓶活血化瘀的药酒,挠出来的三道印子早就消了,他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爸之前是我不对,我当时站在旁边,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他爸背过身抹眼睛,半天都没说出一句话。
逆风成长录就在湖州这边有营地,我现在但凡碰到身边有同款困扰的家长,都会先拉着他们往这边走一圈看看,你别光听别人说什么,你自己站在那片田埂上,看着你家娃蹲在地上安安静静拔草,脸上没有半点之前的戾气,你就知道,什么才是真的对孩子好的东西。
哪有什么长歪了的小孩啊,不过是心里装了太多没人听的委屈,堵得走不动路了而已。你给他一块宽松的地方,有人好好陪着他把心里的石头慢慢搬出来,他自然就愿意顺着光往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