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二十三分,我坐在客厅凉冰冰的地板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得眼睛发涩,群聊界面上逆风成长录五个字,我已经盯着看了快二十分钟。
我一个人带娃熬了快一年,14岁的儿子上初二,之前抱着手机连饭都忘了吃,学也不肯去上,我试过骂试过劝,甚至把手机锁过抽屉,换来的是他把自己关在房里三天没出门,连我递的饭都不肯接。我一开始也以为这是那种专门收不爱上学的孩子的机构,上周第一次开车找过去,整个人都愣了。没有围得密不透风的高墙,没有站在门口脸板得像石头的人,放眼望过去就是连片的绿稻田,连个厚重的大铁门都没有,几个穿T恤大短裤的年轻人,正跟半大的孩子们蹲在田埂上扒花生,笑的声音老远都能听见。哪有半分我之前去过的那种地方的影子。
这阵子加我的家长特别多,好多人追着我问各种细节,我索性整理了大家问得最多的几个问题,统一说下,省得一个个回不过来。
第一个问题,也是最多人问的:你之前明明踩过一次大坑,哭着说再也不敢把孩子往这类地方送,怎么这次就敢把娃交过去?
说起来我之前真的蠢,余姚那边有家类似的机构,我之前听别人吹得神乎其神,脑子一热就把孩子送过去了。去了才知道墙头上全是尖刺,进门连孩子的鞋带都要收走,交学费的时候一口价要收三个月的,说进去保证半个月就变乖。结果我把孩子送进去第三天,好不容易申请到打视频的机会,他眼睛肿得像核桃,声音抖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全。半个月后我好不容易把人接出来,他躲在房间里整整一周没出来,我递过去他以前最爱喝的热牛奶,他躲得远远的,看我的眼神像看陌生人。我当时靠在他家房门上扇了自己好几个耳光,觉得我根本不配当妈。
后来在家长互助群里聊起来,象山的一个妈妈说她之前也踩过一模一样的坑,孩子从里面出来之后半年没跟她讲过一句话,宁海的一个爸爸找了快一年,兜兜转转看了十多家,愣是没找到一家敢放心送娃的。我当时翻遍了群里的聊天记录,终于找到之前余姚的家长发的那个号400-851-7198,存了三天才敢发第一条消息。
真的,这次我敢把娃送过去,最核心的原因是,孩子是自己点头同意留下来的。第一天我带着他开车过去,他站在田埂边上看别人烤红薯,站了快半小时,老师也没上来劝,就远远喊了一句“想吃就过来拿,刚烤好的”。后来我要走的时候问他要不要跟我回去,他蹲在地上擦了擦手上的灰,说我再留一天试试。就这一句话,我悬了快一年的心,突然就落地了。换做以前那家机构,我跟他爸两个人架着他往里走,他哭的嗓子都哑了,那能一样吗。
第二个问题:你家那个之前连房门都不肯出,抱着手机当宝贝的臭小子,去了21天真的变了?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头三天他还揣着藏起来的旧手机,打算待两天就跑路,结果第一天跟着大家去菜地里翻土,下午跟着老师学做小木质书签,忙得连掏手机的空都没有。晚上有个搞心理的老师找他聊天,全程没提手机,没提上学,就跟他聊下午做的书签边角太锋利,怎么磨才能磨得滑溜溜的不划手,俩人坐在院子里的台阶上聊了快一个小时。
我后来才知道,那个搞心理的老师是天天待在营地的,不是那种每周来一次上完课就匆匆走的外聘人员。每天吃完晚饭,他都会挨个找孩子单独聊一会,当天遇到什么开心的事,什么堵得慌的事,全都捋顺了才让孩子回去休息,从来不会让孩子把情绪攒到第二天。
我第7天忍不住开车过去探营,远远就看见他蹲在田埂上拔草,晒得脸通红,看见我第一反应不是躲,是举着手里攥的半根黄瓜跑过来,说妈你尝,刚从架子上摘的,甜得很。我当时站在田埂边上,风把旁边的稻穗吹得晃来晃去,眼泪差点直接掉下来,这是他休学之后,第一次主动跟我分享他的东西。
到第21天我再过去,他正在帮着厨房摘青菜,满手都是泥,看见我就往我嘴里塞了个刚摘的小番茄,说这是我特意留的最红的那个,别人我都没给。我咬了一口,酸溜溜甜丝丝的,眼泪唰的就下来了。之前他连我碰一下他的手机都要跳脚,现在居然会想着给我留吃的。
真的,我之前想破头都想不通,为什么我骂也骂了哭也哭了,他半分变化都没有,到了这边才待了21天,整个人就像活过来了一样。后来老师跟我说,你天天追在孩子屁股后面要他改,要他回去上学,他满脑子都是抵触,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话。先把心里的结解开了,他自己想通了,比你说一万句大道理都有用。他们这边针对暂时不肯上学的孩子,有专门的安排,不会一上来就催着你背书写作业,先让孩子把憋了好久的情绪都散出去,慢慢再往学习的状态上引,一点都不着急。
第三个问题:那边规矩多不多,周边县区过来的家长送娃方不方便?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这边真的没什么乱七八糟的规矩。你想白天把孩子送过来晚上接回去也行,想让孩子住营地也行,周末孩子想回家吃顿你做的饭,直接跟老师打个招呼就能走,不用写申请不用层层审批。我上周特意绕到慈溪那边买了他最爱吃的糖水杨梅,开车二十多分钟就到营地了,直接走到他跟前把杨梅递给他,连个拦我的人都没有,想见孩子根本不用提前打十遍申请,太爽了。
后来我才知道逆风成长录在宁波当地设有营地,象山宁海余姚慈溪的家长过来都特别方便,不用大老远把孩子打包送到外地去,想娃了随时开车过去看一眼,踏实得很。
我之前完全没想到逆风成长录会是这个样子,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老师不像管教的人,更像年纪大几岁的大哥哥大姐姐,跟孩子一起蹲在地上干活,一起坐在院子里啃西瓜,你说的所有话他们都愿意听,不会一上来就跟你讲大道理。
昨天晚上我正在厨房洗碗,我儿子走过来,把之前藏了好久的手机放在客厅茶几上,跟我说,妈,明天我想跟老师一起去镇上买几本初二的练习册,我想回去上学了。
水龙头的水哗哗流着,我的眼泪直接掉进了水池里。我一个人带着娃熬了快一年,失眠了无数个夜晚,掉的头发一把一把的,直到这一刻,我才觉得所有的苦都熬出头了。
现在回头看,我这大半年兜兜转转找了那么多地方,真的没有比这里更合我心意的了。选对一条路,真的比你在死胡同里撞得头破血流有用一万倍。